黎愿比任何时候都慌,却也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凭着这几天默默记在心里的路线,找到那处细小山泉,用宽大的树叶兜满干净的水,又疯了一般捡够能烧一整天的干柴,跑回山洞时,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
洞里,沈卿依旧靠在原处,呼吸微促。
高热已经褪去了他平日冷硬的气场,只剩下一种近乎安静的脆弱。
黎愿蹲到他面前,把几枚洗得最干净的野果递到他唇边。
“吃点。”
沈卿没什么胃口,却还是轻轻张口,任由他递过来。
黎愿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温热的唇,烫得他立刻缩回手,心跳又是一阵失控的乱撞。
他不敢耽搁,用树叶沾凉泉水,一点点敷在沈卿的额头、颈侧,帮他降温。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对待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山洞里很静,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的声音。
黎愿低着头,长睫垂落,晨光从洞口洒在他柔和的侧脸上,安安静静,全是他从不肯表露的认真。
沈卿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怕我了?”
黎愿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沉默了好几秒,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很轻,不再嘴硬,也不再伪装:“……你现在又不会吃了我。”
顿了顿,他声音更细,像一声轻得看不见的叹息:“而且你是为了守着我,才生病的。”
沈卿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黎愿再次把凉树叶轻轻敷上他额头时,他极轻、极不易察觉地,往那只微凉又稳定的手边,靠近了一点点。
黎愿的心,在那一刻,彻底软成一片。
他守在沈卿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
添柴、换水、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把最甜的野果一点点喂给他,再将自己盖过、相对更干燥温暖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曾经那个一见沈卿就躲、连对视都不敢的人,在他高热虚弱的这一刻,成了唯一撑着他的人。
夜幕一点点落下,风浪没有停,寒气越来越重。
沈卿的烧依旧没有完全退去。
黎愿不敢睡,就坐在他身旁,守着那堆微弱却坚定的篝火,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温度。
深夜寒气刺骨,他怕沈卿冷得更厉害,犹豫了很久,慢慢往他那边挪了挪,再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肩膀几乎轻轻挨在一起。
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给身边这个一直护着他的人。
沈卿睡得昏沉,却像是本能般察觉到了身旁的暖意。他无意识地微微侧过头,温热的脸颊轻轻靠在了黎愿的肩膀上。
黎愿全身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停住。
可他没有推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靠着,眼底一片涩得发酸的软。
黑暗里,他轻轻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沈卿,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回去的。”
海浪在洞外轻轻吟唱,夜色漫长无边。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把彼此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完完整整,交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