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海浪与篝火间,安静又紧绷地滑过了四天。
救援依旧没有踪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座孤岛、无边的大海,以及朝夕相处却从不多言的两个人。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不必言说的默契:沈卿负责一切需要力气与决断的事——找淡水、礁石间摸贝类、夜里守在洞口挡风、警惕一切可能的危险;黎愿便守着山洞,细心照看火堆,把能找到的野果一一擦净,再笨拙却认真地给两人重新包扎伤口。
话依旧不多,却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分寸。
黎愿不再像最初那样见到沈卿就绷紧全身,可依旧嘴硬,不肯流露半分依赖;沈卿也依旧寡言,所有关心全落在行动里——干燥最暖和的草堆永远留给黎愿,夜里悄悄往洞口挪一点,用后背挡住所有寒风,烤好的贝类里最肥的那一只,永远无声推到他面前。
谁都没有点破。
只是安静地,一起活下去。
第五天的凌晨,天还只是蒙蒙亮,洞外的风浪比前几日都要大。
呼啸的海风顺着洞口往里灌,带着刺骨的湿冷,吹得火堆明明灭灭,几乎要熄灭。
黎愿是被一阵异样的安静惊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沈卿应该已经醒了,或是起身整理柴禾,或是准备出去查看四周。可今天,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与柴火微弱的噼啪声。
黎愿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朝熟悉的位置看去。
沈卿还靠在原来的石壁上,坐姿没有变,只是眉心微微蹙着,平日里挺直的肩线微微松懈了几分,呼吸比平时沉、也略快了一点,脸色在昏暗天光下白得有些不正常。
他昨夜为了不让冷风直吹到黎愿,几乎整夜都守在洞口最外侧,硬生生扛了一整晚的寒风。
黎愿的心,毫无预兆地一紧。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伤口早已结痂,动作利落了不少。他慢慢靠近,蹲在沈卿面前,犹豫了很久,才轻轻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一瞬间的烫意,从指尖直窜心底。
黎愿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卿是被他轻微的触碰唤醒的。
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神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模糊,气息比平时弱了不少,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尽量保持平稳:“……怎么了?”
“你发烧了。”黎愿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紧绷,连藏在语气里的担心都压不住。
沈卿沉默了一瞬,像是自己也慢慢感受到身体的沉重与酸痛。他只是淡淡垂了垂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敷衍:
“没事。”
说完,他便抬手撑着石壁,想要像往常一样起身,继续一天的安排。
黎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急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准去。”
三个字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黎愿立刻回过神,耳根猛地一热,慌忙收回几分力道,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试图掩饰自己的心乱:“我只是……不想等会儿还要拖一个病人回来,麻烦。”
沈卿看着他明明紧张到指尖微抖,却还要强装冷淡不耐烦的模样,眸底极轻地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勉强起身,只是缓缓收回动作,重新靠回石壁上。
“你躺着。”黎愿松开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抓起地上的树叶容器,“我去找水,再捡柴。”
他快步走出山洞,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只有黎愿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乱。
一直以来撑着所有、护着他、连伤口都从不吭声的沈卿,垮了一瞬。
那个让他怕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的人,此刻正发着烧,脆弱得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