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海风从洞口灌入,带着刺骨的凉意。黎愿身上虽盖着外套,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伤得重,失血又多,体温本就偏低,在这荒岛上,冷意几乎钻进骨头里。
他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可身体的颤抖,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人。
沈卿的目光再次落过来,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停了几秒,眸色深了深。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黎愿身旁不远处坐下,没有碰他,没有靠近,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从洞口灌进来的冷风。
一瞬间,风小了,暖意悄悄聚拢。
黎愿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沈卿,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篝火,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说一句温柔话,不做一件越界事,却用最沉默的方式,把所有保护都给了他。
黎愿闭上眼,将眼泪逼回去。
谢谢你,沈卿。
但我们……只能到此为止。
沈卿坐在他身侧,目光望着洞口漆黑的夜色,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从黎愿抱着歹徒纵身跳海的那一刻起,他心底某种坚硬的东西,就彻底碎了。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疯一样跟着跳下去,不懂为什么在海里摸到那具冰冷身体时会恐慌到失控,更不懂为什么守着这个总怕他、躲他、对他嘴硬的人,会觉得心安。
苏行语说,他怕你。
可沈卿现在只想知道——
要怎么做,你才不用再怕我。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黎愿的眼皮越来越沉。
困意与安全感一同涌来,是他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知道身边坐着谁,知道只要沈卿在,就不会有危险。
意识模糊之际,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别丢下我。”
沈卿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缓缓侧头,看向身旁已经昏睡过去的少年。
火光映在他苍白安静的脸上,长睫垂落,显得格外脆弱。
沈卿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许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低、极沉地说了一个字:“……好。”
海浪依旧在洞外吟唱,夜色漫长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