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岩洞内噼啪轻响,将狭小的空间烘出一点微弱暖意。黎愿蜷在干燥的草堆上,身上盖着沈卿那件被海水泡皱、又勉强烘干的黑色西装外套,布料上沾着海盐与冷冽的气息,是属于他的味道。
他没有睡,也不敢真的放松。
额头的钝痛、四肢的伤口、海浪一遍遍拍击礁石的声响,都在提醒他不久前那场九死一生的海难。他抱着歹徒坠海的画面一闪而过,凯林西的惊呼、枪声、船体破裂的巨响,混着咸涩刺骨的海水,一齐压在心头。
黎愿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恐慌往下压。
他不能再像刚才醒来时那样胡思乱想,更不能在沈卿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沈卿就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背靠着石壁,身姿依旧挺拔。他没合眼,指尖捏着一片锋利的石片,正耐心打磨一根粗树枝,削成简易的防身木棍。火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漠与压迫,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定,带着一种身处绝境也丝毫不乱的冷静。
他是沈卿,就算沦落到荒岛,也依旧是那个能稳住一切的人。
黎愿望着他,目光微微发怔。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沈卿跟着跳下来,是沈卿把他从海里拖上岸,是沈卿为他处理伤口、生火、守着他一整夜。
那个在宴会上看都懒得看他、让他怕到浑身紧绷的人,在生死关头,却成了唯一护着他的人。
黎愿悄悄挪了挪身体,伤口牵扯出一阵细痛,他轻轻嘶了一声,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沈卿听见了。
沈卿动作一顿,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色上,淡淡开口,声音比海风更沉:“伤口疼?”
黎愿立刻绷紧脊背,下意识摇头,嘴硬得厉害:“不疼。”
沈卿没拆穿他,只是沉默地将手边刚削好的短棍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又将一捧干净的海水石推到他面前。
“渴了就舔一点,别多喝。”
“……知道了。”黎愿小声应下,指尖微微蜷缩。
山洞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海浪声与柴火声交替响起。
黎愿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却不受控地翻涌着十七岁的碎片——不是为了煽情,只是本能地想起。
那时候的沈卿,也是这样沉默,却会在他冷的时候把外套丢给他,在他走不动的时候停下等他。
一样的嘴硬,一样的闷葫芦,一样的,不说关心,却事事都做了。
黎愿喉间微微发涩,连忙睁开眼,看向跳动的火焰。
他现在只是一个和沈卿一同落难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沈卿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守在另一头,目光落在洞口,警惕着夜色里可能出现的危险。他身上也有伤,手腕被礁石划开的血口还在隐隐渗血,额角的淤青格外明显,可他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自己疼。
黎愿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脏轻轻一揪。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不处理伤口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了,就显得他在意了,而他不能在意。
沈卿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没事,你管好你自己。”
黎愿一噎,立刻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烫:“谁要管你。我只是……怕你拖我后腿。”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沈卿却没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敷衍。
可黎愿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