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败了。
但他不甘心。
他吼叫着逼退月舒,从怀里摸出那个贴身藏了许久的黑玉瓶子。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曲珂郁的巅峰之作,神陨丹。
他仰头,把丹药吞了下去。
“吼——!”
那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他全身骨节噼啪爆响,皮下的筋络活物般剧烈蠕动,肌肉急速膨胀,瞬间撑裂了他身上的暗金长袍。
他再睁开眼时,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两个漆黑的洞。
一股远超炼虚合道的恐怖内力,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都给我……死!”
他随手一刀,刀气横空,远处的盟主宝座被生生劈成两半!
叶问心和观风同时抢上,一剑一扇想钳制住他,被一掌震飞出去,落地时嘴里全是血。
月舒静静看着孤绝。
他站在盟主宝座的废墟上,像疯了一样咆哮。
那个位子,曾经是他父亲的。
这片广场,曾浸透母亲的鲜血。
他曾经在这里,失去了一切。
今天,他将在这里,将一切亲手了结。
月舒缓缓举起软剑缚雪,闭上眼。
他把神知境所有内力,毫无保留的灌进剑身。
那一刻,他好像越过了什么屏障,触摸到父亲月轻隐都未曾踏足的剑道极境。
那柄柔软如水的剑刃,竟变得笔直,像一泓凝住的月光。
剑身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天上星子落在人间。
只一瞬。
他已出现在孤绝身后。
那柄发着柔光的剑,洞穿了他的丹田。
孤绝体内所有狂暴的功力,在这一剑之下尽数溃散。
膨胀的肌肉迅速萎缩,眼中的漆黑也缓缓褪去。整个人干瘪下去,变成一个枯瘦的老人。
生命最后一刻,孤绝抬起头。
摇曳的烛火里,他第一次这样近的对上月舒的眼睛。
那双琉璃灰色的眸子,和他记忆深处另一个女人的眼睛,慢慢重叠。
“麟星怜……”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神经质的笑起来,满嘴是血。
“呵……原来如此……”
“我终究……还是输给了……月轻隐……”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再没了气息。
……
孤绝倒下后,那些傀儡也跟着倒下,成了一地尸体。
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
广场上全是血,到处是断掉的兵刃。
苏巧儿带着医堂弟子,手忙脚乱的救人。
观风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一提气,就往高台那边冲。
刚才月舒和孤绝那一战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只觉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凌月!你怎么样?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他一把抓住月舒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按脉。
内力消耗过度,气息稍稍有些不稳,其他倒没什么大碍。
观风还是不放心,上上下下地看,恨不得把人翻过来检查一遍。
“有没有伤到哪儿,是不是内伤?快让我看看——”
月舒看着他这副乱了方寸的样子,抬手,轻轻抹去他脸颊上那道血痕。
观风一愣。
“我没事。”月舒顿了顿,“你身上这么多伤。”
观风咧嘴笑了起来,“都是皮外伤,曲珂郁那点儿毒,还不够给我泡药酒呢。”
幸存的江湖人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
“我们……活下来了?”
“结束了?真结束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可是孤绝死了,这武林盟主,谁来当?”
“总不能又让雾海门的人顶上吧?天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后手!”
“那几位呢?北暮门观门主,星辰门麟古前辈,还有那位……一剑定乾坤的白衣高人……他到底是谁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麟古登上了高台。
他内力一沉,声音压过全场所有嘈杂。
“诸位同道,孤绝伏诛,魔头已死。但江湖不可一日无主。”
“前盟主月轻隐,为护江湖大义,血染风嚎关——此乃我武林之耻。”
“然,老天不绝月家血脉。今日,我麟古,在此向天下宣告——”
“盟主之子,月舒,尚在人间。”
满场哗然。
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资质平庸的少盟主,还活着?
议论声里,月舒轻飘飘落在高台上。
他伸出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摘下了帷帽。
那张清冷的脸,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日光下。
琉璃灰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眼角那一点泪痣,与月轻隐如出一辙。
广场上炸开了锅。
“天……他就是月盟主的儿子?不是说体弱多病,练不了武吗?这……”
“这气度,比他父亲年轻时还清冷几分……是像他母亲,星辰门麟长老啊!”
“怪不得,怪不得能一剑杀了孤绝!青出于蓝啊!苍天有眼,咱们江湖有救了!”
观风站在人群里,彻底怔住。
他猜过月舒和盟主殿有关,猜过他是秘密培养的传人,却从没想过——
他就是月舒本人。那个传闻中失踪的少盟主。
难怪他在院子里对着幽星草发呆;难怪小比那天看见鬼面众,他眼里是那样刻骨的恨意;难怪他总是害怕血腥的场面,每次都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他从一开始,就背着这整个江湖最沉的血债。
“属下卫峥,恭迎少盟主重掌盟主殿!”
以卫峥为首的盟主殿旧部,单膝跪地。
麟古躬身。洛滨抱拳。连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雷啸天,也郑重低下头。
“恭迎盟主——”
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