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风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睛都红了。
他纵身跃上石狮,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内力震碎。
瓶中还神散的药粉,随风洒遍全场。
那粉末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吸入药粉的人,眼中赤红迅速褪去。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兵刃,同伴就倒在身边,脸上全是惊恐痛苦。
“我……我干了什么?!”
方景行清醒过来,看着自己险些剜进沈碧胸口的钢爪,脸色煞白。
林清羽看见自己飞刀扎进沈逸后背,整个人都傻了。
苏巧儿看着沈逸,这个又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少年。捂住嘴,眼泪流了满脸。
“不可能……不可能!”
曲珂郁尖叫起来。
“我的千丝……你怎么可能解得开!”
他失神的瞬间——
远处高台上,月舒正与孤绝缠斗。他余光扫到这边,不着痕迹并指一点。
曲珂郁手中的骨哨,瞬间碎成粉末。
母蛊被毁,反噬立至。
他喷出一大口腥臭黑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观风从石狮上落回他面前,蹲下身。
他看着这个痴迷自己多年的少年,从扇骨里抽出一枚毒针。
曲珂郁瞳孔骤缩,惊恐地往后缩。
“观风哥哥……你要……杀我吗?”
“不要……求求你,别杀我……”
“我不想死……观风哥哥……”
观风没有说话,银针刺入他心脉。
“观风哥哥……”
曲珂郁望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最后的画面,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又脏又臭的自己缩在角落里哭。那个穿锦衣的小少年从阳光里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草编的蚂蚱。
“喏,拿了就不许哭了。苍叔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观风哥哥对他笑。
永别了。
观风看着曲珂郁涣散的瞳孔,有些怔神。
那个怯生生接过草编蚂蚱的瘦小身影,和眼前这个满手血腥的九涯门主,在他脑子里慢慢叠在一起。
他从哪一步开始,就走成这样了?
观风想不明白,也或许,永远都不想再明白了。
应诀从蛊毒里清醒过来,脑袋还钝钝地疼。
他一眼就看见了师父。
洛滨正和萧羽缠斗在一起。
这个曾经最让他骄傲的徒弟,如今出招全是阴险狠辣的路子,青斗门的刀法里已经看不出半分影子。
洛滨心中刺痛,手上慢了半拍。
“师父,你老了!”
萧羽狞笑着,一刀直刺他心口!
“畜生!”
应诀双目赤红,用爪刀从后背狠狠穿透萧羽。
萧羽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刃,瞳孔剧颤。
“萧羽,这是还给你师兄的。”
洛滨眼眶含泪,一掌拍在他胸口。
萧羽横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洛滨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隼飞还是个半大少年,第一次握起爪刀,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模样。
“隼儿,你在底下……可以闭眼了。”
“为师……替你报仇了!”
……
屠惊被雷啸天和卫峥夹在中间,左支右绌,彻底打红了眼。
他不管不顾,生生扛下卫峥一剑,咆哮着把所有力道,都灌进鬼头大刀,朝雷啸天当头劈下!
雷啸天用环首刀死死架住,手臂青筋暴起,冲着卫峥吼。
“卫队长!”
卫峥一剑贯穿屠惊后心!
屠惊脸上癫狂的笑容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嘴里涌出血沫,扑倒在地。
雷啸天拄着刀大口喘气,朝卫峥竖了个拇指。
卫峥冲他点点头。
不用说什么。从今往后,他们是过命的兄弟了。
无悲知道自己杀不了麟古。
但他看见孤绝被月舒压着打,已经露出败象。
他放弃所有防守,把全身劲力都凝进这一刀里,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黑线,朝麟古扑去。
他要跟他同归于尽。
用自己的命,为孤绝扫清障碍,哪怕只是杀死一个他忌惮的人。
刀锋刺出的瞬间,他眼前闪过很多年前——
尸横遍野的奴隶营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向在尸堆里挣扎的自己伸出手。
那人眼神阴鸷,声音低沉。
“做我的刀。”
从那一天起,他不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奴隶。他有了名字,叫无悲。
这是他成为刀的起点。
也是他作为刀,最后的一击。
麟古眉头紧锁。
无悲这一刀,完全是玉石俱焚。
他若闪,刀势将直冲后方月舒他们;他若接,自己必受重创。
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手中玉笛急转,以毫厘之差拨开刺向心口的刀尖,但刀气还是撕开了他的护体真气,在他右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玉笛,也贯穿了无悲胸膛。
无悲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笛身,空洞的眼里,露出一丝解脱。
他完成了自己作为刀的最后使命。
身体倒下,彻底融入脚下阴影。
麟古轻轻叹了口气,“……是个痴人啊。”
孤绝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目眦欲裂。
他筹谋了数十年的棋局,半日之内,被杀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月舒的剑气绵密不绝,正在一寸寸侵蚀他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