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吹了过来。
观风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到了少主、罪该万死这几个词。
观风下意识将自己藏在一棵古枫树后。
卫峥是前盟主的亲卫队长,他只效忠月家。
他叫月舒……少主?
观风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
月舒,是月轻隐因为不看好自己那病弱的中庸儿子,另外秘密栽培的真正传人?
所以他才会山河镇,才拥有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所以,他的父亲才会和麟古是结义兄弟。
所有零碎线索,在这一刻,好像都串起来了。
观风心里震撼。
他好像有点明白,月舒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疏离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身份秘密,难怪他从不与人亲近。
他瞒着自己,一定也是盟主殿不得不遵守的命令吧?
观风没有上前,悄悄退了回去。
在月舒主动告诉他一切之前,他选择尊重,并帮他守住这个秘密。
观风心情复杂的回到院落。
倒了杯温茶,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听风崖上看到的那一幕。
他越想越觉得,如果月舒真的是盟主殿秘密培养的少主,那他的身份就无比尊贵。
而自己这个小小的北暮门主,不仅发现了他地坤的身份,还彻底标记了他。
这在等级森严的盟主殿里,不止是杀头的罪过。更是一种僭越。
观风一时竟有些无措。
这……往后自己该怎么再跟月舒相处?
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随意亲近,没大没小的了。
正思索着,雷啸天大剌剌的走了过来。
“观门主,老雷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私忙。”
观风收敛心神,问道:“雷首领请讲。”
雷啸天粗犷的声音难掩怒意,“我那联盟里,出了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叫铁狼。我查清楚了,他早就投靠了曲珂郁那娘娘腔,暗中策反了不少散人兄弟。”
观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当然记得铁狼是哪个——那个对月舒使下三滥招数、还诬陷雷啸天勾结拜火教的散人。
“这狗东西,”雷啸天继续道,“为了在曲珂郁面前邀功,一直想把我从散人首领的位置上踢下去,好自己接替。他甚至打算利用这个地位,帮曲珂郁从孤绝手里,拿到传说中,锦川镇禁药坊的管辖权。”
“那药坊十分隐秘,江湖人只知道那镇子有禁药流出,但没人知道具体在哪儿。不少散人和门派弟子,都是因为查它,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来之前,麟古先生给我支了个招。”雷啸天接着道,“让我装成在黑铁矿场被追杀时受了没法治的内伤,眼看就要不行了,引那狗东西自己跳出来篡位。”
“只要他一动,咱们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药坊,一锅端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样东西。”
他看着观风,“我需要一种药,能让我看起来马上要咽气,连最高明的郎中都瞧不出破绽。麟古先生说,普天之下,只有你北暮门,有这个本事。”
观风听完,笑了,摇着扇子说。
“这可不是私忙,是咱们盟友分内的事。”
“不过,”他话锋一转,桃花眼里透着狡黠,“光有药不够,做戏就得做全套。”
“我会对外宣称,雷首领在来北暮门之前,就中了雾海门刺客兵刃上的腐骨阴毒。”
“这毒是南疆奇毒,能悄无声息钻进骨髓,开始一点征兆都没有,一旦发作,就像附骨之疽,神仙难救。”
“我再亲自为你诊治一番,做出病入膏肓的假象。”
“而且,这毒,我确实在那些傀儡的兵刃上见过。雷首领与他们交过手,会中此毒,合情合理,任谁也查不出破绽。”
雷啸天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一个观风门主!还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心眼子多!就这么办!到时候,老子非把铁狼和整个禁药坊连根拔了,给我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喝。
“什么禁药坊,算老子一个。”
话音未落,洛滨已大步流星走进来,看着雷啸天。
“我徒弟隼飞,就是为了查那禁药,死在锦川镇的!这血海深仇,怎么能少了我青斗门!”
观风看着眼前两个同样背负深仇的男人,合上扇子站起身,沉声道。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咱们联盟第一仗,就拿这锦川镇的禁药坊,祭我们枉死的弟兄和门人。”
三人对视一眼,重重击掌为誓。
雷啸天和洛滨离开后,月舒从听风崖回来了。
观风一看到他,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脸上谈笑风生的表情不见了。
他恭敬得有些拘谨,“前……前辈,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