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雷啸天和洛滨都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一直安静坐在观风身边的客卿,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唯有观风,在听到这句话后,看着月舒那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知道,这并非狂言。
有月舒在,这才是他敢在武林大会上向孤绝宣战的最大底气。
散会后,严硕去药材库亲自安排盟友的解药补给。
苍轩靠在货架上,看着他一边清点那些珍贵丹药,一边心疼得直抽气。
严硕终于忍不住,对着苍轩抱怨。
“你看看!这一下就掏空了我们北暮门好几年的家底!”
“这要是打不赢,我攒了几十年的棺材本,可就全让观风那小子打水漂了!”
苍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啧,瞧你那肉疼的样子。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再赚。”
“要是人都没了,你守着这一库房金子,是打算给自己陪葬,还是给观风陪葬?”
严硕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这是在为门派的长远计议!若非你那些眼线糜费无度,库房何至于如此紧张!”
严硕嘴上抱怨着,却仍是将库房里年份最足的几味解毒圣药,小心翼翼挑出来,亲自打包。
苍轩严硕斗嘴时。
麟古走到月舒身边,“去听风崖坐坐?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月舒看着舅舅凝重的眼神,知道他有要事商量,轻轻点了点头。
卫峥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听风崖上,月色如水。
卫峥在月舒摘下斗笠、看清他容貌的那一刻,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激动。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嘶哑颤抖。
“少主!属下卫峥……罪该万死!未能护住盟主和夫人……”
跪下的瞬间,卫峥的思绪回到十几年前。
那是一个冰冷雨夜,他还是个食不果腹的江湖浪人,因得罪了当地豪强被追杀,身受重伤,只能蜷在洛阳城一个破屋檐下,怀里紧紧抱着一把跟了他多年的旧剑,又冷又饿,意识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雨夜里时,一顶华贵马车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气度雍容的白衣文士。
那人撑着伞,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你的剑不错,”那人看着他,温和地说,“但你的眼神,比剑更利。”
卫峥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
那人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我身边缺个执剑的人。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个人,就是当时的武林盟主月轻隐。
他没有追问卫峥的过去,只是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家,一份能让他抬头挺胸活下去的尊严。
从一个普通护卫开始,卫峥凭借着过人武艺和绝对忠诚,在一次次任务中崭露头角。
月轻隐从不吝啬对他的信任,甚至会亲自和他探讨剑法,询问他对江湖局势的看法。
最后,在一场庄严仪式上,月轻隐亲手把象征盟主殿最高统领的令牌交到他手里,任命他做亲卫队长。
那份知遇之恩,早就超出了主仆,成了卫峥一生的信念。
月轻隐于他,如师,如父,如兄。
守护月家,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可最后,他还是没护住他。
回忆褪去,卫峥看着眼前这张和盟主如此相似的年轻脸庞,眼泪再也忍不住。
“属下……属下辜负了盟主!但请少主放心,卫峥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月舒看着眼前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想起小时候,这个身影总是默默守在父亲书房外。
“卫队长,起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麟古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卫峥,起来。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得和舒儿尽快定下反攻的计划。”
卫峥站起身:“是!少主,麟古先生。盟主殿旧部虽遭清洗,但还有忠心的人潜伏在各处,只等少主一声令下。”
“天枢部的陈长老在洛阳,摇光部的李堂主在荆州……他们都是盟主的死忠。”
月舒说,“传令……让他们继续蛰伏。一月后武林大会,和我们里应外合,把孤绝的罪行公之于众。”
卫峥用拳头捶胸,铿锵有力的说,“是!少主!属下……领命!”
议事结束后,观风亲笔给阵亡药影卫的家属写了抚恤信,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就想去找月舒。
提着一壶刚泡好的静心花茶,他循着微弱的梅花信香,最后找到了听风崖。
他有些意外,这地方偏僻,连本门弟子都很少来,月舒是怎么找到的?
他刚走近,隔着枫林缝隙,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前盟主的亲卫队长卫峥,正恭恭敬敬单膝跪在月舒面前,神态虔诚到极点。
观风的脚步瞬间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