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惊心里一咯噔。
观眠不是早就废了武功吗?苍轩不该重伤卧床吗?
这两个本该是废人和病号的北暮门顶梁柱,怎么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难道……北暮门之前的虚弱都是装的?
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苍轩虚弱咳嗽两声,笑着补了一句,“上来吧,我们一个废人,一个病人,你怕什么?”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在挑衅。
屠惊怒吼一声,抬脚就想硬闯,试试虚实。
可他脚刚踏出去,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周围突然成了尸山血海,无数惨死在他手里的怨魂伸出枯爪,朝他抓来,耳边全是凄厉的尖啸。
屠惊被这幻境吓得心神大乱,哪还敢再进。
“装神弄鬼!”
他吼了一声,满心不甘和惊疑,带着人匆匆退走。
等屠惊走后,苍轩那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剧烈咳嗽。
对面的观眠伸出手,将温和内力渡过去,帮他平复气息。
“非要逞能。”观眠低声责备。
苍轩缓过劲儿,调侃:“咳咳……老家伙,我还以为你真要留他喝茶呢。”
观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惜客人胆子太小。”
这局,其实是几天前就布好的。
当时几位长老和门主在医堂商议防御,人手怎么算都不够用。
苍轩躺在病床上,眯着眼睛笑:“后山药园地方太大,守不住。不如……请老门主您出山,陪我这儿病号演一出空城计,布个心魔毒阵,吓吓他们。”
现在看来,效果还真不错。
这些头脑简单的莽夫,果然上当了。
……
北暮门前门。
观风独自对上孤绝。
墨玉扇骨与沉重刀锋□□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孤绝刀法霸道,观风境界本就不如他,还得时刻防着曲珂郁在边上放冷箭、下阴毒,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的身上,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在一次硬碰硬后,观风被震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观风下意识望向月舒那边。
却发现月舒正被无悲和几十个最棘手的傀儡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他紧紧捏着墨玉扇,对着孤绝二人怒喝。
“孤绝,曲珂郁,我知道是你们,五大门派同气连枝,你们却为了一己私欲,把刀口对准自己人,让这江湖血流成河,你们对得起你们祖师,对得起这五派同源四个字吗?!”
孤绝闻言,冷笑出声。
他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刚登上雾海门主之位,在藏经阁最深处,看到的一本记载着五派百年兴衰的古老史册。
那上面的一段记载,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百年前,五大门派的初代掌门,都还是五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桃林中,香炉青烟袅袅。
五人并肩站着,各自划破掌心,把血滴进同一只酒碗。
领头的是雾海门的初代门主。
他高高举起酒碗,声音斩钉截铁。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此后五派守望相助,共守武林——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五人一饮而尽,摔碗为誓。
可册子翻到下一页,写的却是初代门主死后,雾海门如何仗着势力最强,一步步打压吞并其他几家附属势力。
什么肝胆相照,从一开始,就只是写在故纸堆里的一句空话。
孤绝眼神无比冰冷,“兄弟情义?不过是强者拿来装点门面的谎话,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
话音未落,他刀势更猛,观风抵挡得越发艰难。
“观风哥哥,别硬撑了。”
曲珂郁放出几只毒蝎子出来,声音黏腻的蛊惑他,“跟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好?来我这里,只要你肯听话,我把整个九涯门都给你。”
观风听得气血上涌,只觉得这话荒谬又恶心。
他咬紧牙关,出手愈发狠厉。
另一边,月舒救下严硕后,与无悲过了几招,察觉对方刀法诡异难缠,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月舒本想用寻常招式将其解决。
一回头,就看到观风已经险象环生。
心里一紧,再顾不上保留。
月舒清喝一声,一掌拍出。
这一掌,正是前盟主月轻隐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成名绝技,山河镇!
月舒虽未得父亲亲传,但凭借着神知境天赋,这一招,早已被他从父亲留下的基础功法中,自己推演出这一招。
掌力奔涌而出,化作无形气浪,瞬间席卷全场。
离得最近的无悲和孤绝直接被震飞出去,口喷鲜血。
周围那些傀儡刺客也被余波扫倒,躺了一地。
整个战场的局面,顷刻间调转过来。
观风怔怔看着那道背影。
清瘦的身影依旧斗笠翻飞,在磅礴掌风余波中,他的衣袂凌冽掀起,猎猎飞扬,整个人散发出镇压天地的浩瀚威势。
这招式,他虽从没亲眼见过,却在江湖传闻里听过。
传说月轻隐的山河镇一出,可逆乾坤定山河,与眼前这一掌,分明一模一样。
他居然……会月轻隐的绝学。
这一刻,月舒在他眼中,熟悉又陌生。
他本以为,经过彻底标记,加上上次月舒展露神知境,自己已经了解了大半的他。
可转眼间,这人又成了一个被重重迷雾裹住的身影,怎么都看不真切。
“噗——”
孤绝口喷鲜血,撑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月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