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下的身影,在烟尘中格外模糊,却渐渐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同样睥睨天下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山河镇……你怎么会山河镇?!”
他心神激荡,思绪回到数月前的风嚎关。
那一日,他与无悲联手,本已将月轻隐逼入绝境。
但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那个男人,那个被他视为一生之敌的男人,终于露出他真正的獠牙。
江湖都说,月轻隐的山河镇一出,天地变色。
可那一直只是个传说,因为从来没人能把他逼到用出这一招。
那是孤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眼见到。
月轻隐只出了一掌。
整个天地仿佛失去所有声音颜色,狂风止息,飞雪静止。
风嚎关陷入灰白死寂。
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真气,却如天河倒灌般,从月轻隐身上倾泻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磅礴内力前,不堪一击。
经脉寸寸碾碎,剧痛几乎将他撕成碎片。
要不是无悲拼死替他挡下余波,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吞了回天续命散,他早就死在那儿了。
他本以为,月轻隐死了,此招也已失传。
可这个叫凌月的天乾,不仅会使,威力竟丝毫不逊当年。
孤绝眼瞳颤抖的看着月舒,声音里全是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月舒没有回答,悄无声息落在观风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严硕已重新集结药影卫,再次布下天罗地网阵。
“北暮门弟子听令!诛杀邪魔,一个不留!”
孤绝知道大势已去,不甘嘶吼一声:“撤!”
曲珂郁怨毒地瞪了观风一眼,也只能跟着退走。
没来得及撤走的刺客,瞬间被北暮门弟子团团围住。
可他们在被活捉前,竟无一例外,全都咬碎了牙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和当初小比那天,一模一样。
严硕看着满地尸体,狠狠骂了一句:“这群疯子!”
观风脸色凝重到极点。
刺鼻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首,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
月舒看着这满目疮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血腥狼藉,再一次与盟主殿被血洗的那一夜,重叠在一起。
“舒儿,活下去。”
母亲最后的话语,仿佛又响彻在耳边。
亲卫倒下去时的闷响、惨叫,好像又一次在眼前发生。
月舒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观风见他这样,想起上次内门小比时他也是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揽住月舒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没事了,都结束了。”观风低声说,“我带你回去歇着。”
他扶着月舒,离开狼藉的山门,回到房间。
观风给月舒倒了一杯加了安神草的蜜水,等月舒喝下去,脸色缓过来些,才在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开口。
“凌月,你那招山河镇……跟谁学的?”
月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观风关切的目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我累了,想睡会儿。”
说完,他转身面朝床里,背对着观风。
他不知道怎么说——说自己是月轻隐的儿子,所以会这招?
一个谎扯出来,后面就得用无数个谎去圆。
可他不想再骗观风了。
所以,他只能沉默。
“好,那你歇着。”
观风被他这明显的拒绝刺了一下,心里失落,但他没再追问。
他起身替月舒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关上门前,他又看了眼床上那个蜷起来的写满拒绝的背影,胸口闷闷的疼。
一个人得经历过什么,才会连回想都不敢呢。
没关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月舒不想说,他便不问。他愿意等。
等到月舒愿意说的那一天。
但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月舒看见这样的场面了。
……
观风刚从房间出来,秦芷就脚步匆匆迎上前。
“门主,伤亡清点出来了。”
她声音里透着疲惫,“药影卫……折了九个,还有几十个弟子重伤。”
观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着秦芷去了医堂。
里头挤满了伤员,药味混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观风看着床上那些痛苦呻吟的弟子,喉咙堵得难受。
一个胸口缠满绷带的弟子看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门……门主……”
观风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好好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