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风只好对月舒说:“前辈,那你先回去休息,我……晚点去找你。”
说完,便被严硕强行带走了。
月舒独自一人往客院走。
深秋的枫林,落叶厚厚铺满石径,四周一片僻静。
他正走着神,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友,留步。”
月舒抬头,看见观眠静静立在枫树下,像是已等了片刻。
“小友昨日所用内力,至阴至柔,气象深远,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观眠的目光温润深邃,“可惜,他上月已过世了。”
月舒知道,他口中的故友,就是自己的父亲月轻隐。
他现在用的心法,根基确实都是来自年幼时,父亲传授给自己一些保命用的粗浅功法,但凭借自己的神知境天赋,早已将其演化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武学根基,只是底子还是月轻隐的底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脸上却不动神色,“前辈认错了。”
观眠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递过去:“无论小友是谁,救了苍轩,便是我北暮门的恩人。这瓶固本培元丹,是我早年炼制的。你收着。”
观眠目光平和的看着月舒,一针见血的说。
“我观小友你,气息虽强,但根基却有几分虚浮不稳,想必是因长期服用压抑天性的药物所致。此丹,或许能为你稍作弥补。”
这话一出,便是点破了他地坤的身份。
月舒心中剧震。
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竟会被人如此轻易地看穿。
他分明已被观风彻底标记,在凝香丸与天乾气息双重压制下,他的地坤信香本该比以往更隐晦才对。
可观眠……只一眼就洞悉了全部。
他接过药瓶,低声:“……多谢前辈。”
观眠温和地说:“若有难处,北暮门定不袖手。”
说罢转身,缓步消失在枫林深处。
月舒回到房间,心绪难平。。
观眠的医术,远比他想的更精深。
不仅母亲独门的凝香丸,瞒不过他的眼睛,甚至还能从自己的内力路数里,辨出自己和父亲月轻隐的关联。
这对父子,一个比一个敏锐。
月舒的心越想越乱。
观风能原谅他隐瞒地坤身份,是因为喜欢他,心疼他。
可如果……
如果他将来知道,自己不仅是地坤,还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少盟主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接近他、留在北暮门,都只是为了借他的势力来复仇呢?
一次欺骗,可以用身不由己来解释。
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观风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还能承受得起自己这样接二连三的谎言吗?
月舒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了结仇怨,拿回该拿的一切,做回真正的自己。
只有到那时,他才不必再用谎言裹挟真心,才能堂堂正正站在观风身旁。
……
月舒彻夜未眠的这个晚上。
雾海门密室里,烛火幽暗。
一名鬼面众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禀门主,苍轩……未死。他带走了一枚……傀神丹的半成品,回了北暮门。”
孤绝手中的黑瓷茶杯,瞬间粉碎。
他声音阴冷的说,“好一个北暮门,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座原想留着他们在武林大会上当个陪衬,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曲珂郁正用银针漫不经心的逗弄一只七彩蛊虫,闻言歪头笑了笑。
“门主,您生气啦?可我……怎么觉得这是好事呢。”
他伸出舌尖,舔舔猩红嘴唇,“这说明,观风哥哥他……舍不得我呀。”
“他这是在逼我……亲自去北暮门接他回来呢。”
孤绝没理会他的疯话,转头对一旁的屠惊下令。
“传令。集结精锐,夜袭北暮门。三日后,这江湖,再无北暮门。”
……
与此同时,雾海门黑石谷。
每天都有许多散人,或是所谓罪大恶极的江湖人,被一车一车运进谷里。
林琅听着谷中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内心的动摇越来越强烈。
“你们师父正与九涯门那等邪道勾结,草菅人命,将活人生生炼成杀人傀儡!这也配叫名门正派?!”
苍轩的那一句话响在自己耳边。
林琅紧攥刀柄。
他原本坚信师父行事光明,绝不可能做那么残忍的事。
可这些天,他亲眼所见的,却让他不寒而栗。
师父所说的江湖新秩序,真要建在这种地方?
他向往的教化,就是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
李望提着一盏灯走过来,对那些声音早已司空见惯,
“林琅大哥,刚又送来一批,都是南边几个大门派里……仗势欺人的。正好。”
林琅看着李望风轻云淡的脸,心中不对劲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