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眠在把脉后,脸色凝重。
“苍轩中的是多种奇毒混合而成的化血奇蛊。此蛊以施蛊者精血喂养,早已与他血脉经络融为一体,任何药物都会被其化解……药石无医。”
“如今只能靠秦芷的金针封脉,吊住他最后几日性命。”
“唯有至纯至净的内力,或有可能将其逼出,抢得一线生机。”
整个北暮门内力最浑厚的,除全盛时期的观眠外,便数观风。
观风立刻上前握住苍轩手腕,不顾一切将内力输入。
“苍轩叔不会有事的!我来救他!”
观眠厉声喝止:“风儿!住手!他毒性霸道,你强行介入只会——”
话音未落,观风已被那霸道的蛊毒反噬,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苍轩,观风心如刀绞。
他想起母亲兰虞刚去世时,自己因悲伤过度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水米不进。
年少的他将自己蒙在被中,拒绝与任何人说话。
父亲和长老们都束手无策。
是苍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走进来。
他笨拙地将碗放在床头:“风儿,起来喝点粥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的,加了你最喜欢的冰糖。”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苍轩挠挠头,坐在床边,自说自话。
“哎,你不喝就算了。”
“我跟你说啊,今儿方景行那小子在辨物台上练爪刀,把老严最心爱的一盆兰花给削了,被罚去后山砍柴一个月,你说好笑不好笑?”
被子里依旧没有反应。
苍轩叹了口气,竟哼起不着调的歌谣。
“俏佳人,过小桥,一步三晃把腰摇;问郎君,何处去,酒醒只在花下眠哟……”
那调子不知从哪个勾栏酒肆学来,五音不全,难听得紧。
终于,被子里的少年动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苍轩见状大喜:“小祖宗,你终于肯出来了?”
观风却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唱了,难听死了。”
听到他终于开口说话,苍轩欣喜若狂:“哎!好好好,不唱了不唱了!只要你肯起来,让我干啥都行!”
“来,喝口粥,啊?”
“喝完粥,带你去天香楼听新来的小曲儿,保准比我唱的好听一百倍!”
苍轩就这样,用各种不着调的趣闻和小调,将观风从丧母之痛里一点点拉了回来。
于观风而言,他恩同兄父。
苍轩被观风的内力刺激,短暂睁开了眼。
见观风吐血的模样,他虚弱地骂了句:“傻小子……”
“白费力气做什么?”
他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个油布包,塞到观风手里:
“这是……我从黑石谷抢回来的……傀神丹……只是个半成品……黑石谷在海雾门东南乱石岗,那里……全是傀儡……”
“江湖,危在旦夕,你,千万小心……”
观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落下来。
苍轩又看向严硕,难看的笑了笑。
“老东西……以后没人……跟你抬杠了,你那些破规矩……”
“可别……念叨得太久……”
“闭嘴。”
严硕失神,眼眶通红的看着他,“老子要念叨你一辈子!你敢死试试!”
苍轩笑了笑,气息愈发虚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最终,他的目光落向观眠,“老伙计……我先……去找兰虞妹子……喝酒了……风儿……你多看顾着点……别……再让他……一个人……扛着……”
观风紧紧握住苍轩的手,泪水决堤,“苍轩叔,你别睡,你看看我……”
苍轩的手无力垂下。
众人,都陷入绝望。
月舒看着观风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刺痛。
他想起小时候,偷听到的一段对话。
盟主殿里,舅舅麟古为他检查完根骨后,便去书房与父亲月轻隐谈话。
他贪玩躲在书房外的假山后,想等舅舅带他去后山看星星。
却听到麟古语气凝重地对月轻隐说,“舒儿的天赋……远超你我想象。他的命格与星辰共鸣,内力自成周天,这……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神知境之兆。”
父亲听完,声音恐惧到近乎颤抖。
“神知境……而他,将来还会分化为地坤。”
“这若传出去,只会成为天下所有天乾觊觎的圣药鼎炉!”
“我绝不能让我的舒儿,沦为权力附庸的牺牲品。”
那一天,月舒隐约认识到,自己拥有一个叫神知境的,似乎很强大的境界。
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地坤身份是一个需要掩盖的原罪。
自那以后,他被严格禁足于盟主殿,对外宣称体弱多病、无法习武,甚至被剥夺了修习心法的权利。
他后来的武功,全凭自身天赋,靠着观星轨迹,旁观他人练剑,偷偷摸索出来的。
母亲麟星怜也是从那时起,着手研制能在他分化后改变气息的药物。
爹娘的苦心,月舒明白。
他们让他永远隐藏自己的天赋身份,平庸活下去。
所以,之前他多次出手救观风,虽然展露了武功,但始终刻意保留境界,从未彻底展示过。
可如今……苍轩垂死,而观风如此伤心。
他不忍再看观风这般痛苦下去。
走到观风身边,小声问了一句:“神知境的人,能否救他?”
观风震惊抬头。
神知境!
那不是只存在于古书里的传说么?
据说到了那个境界的人,内力能与天地呼应,神识可洞察万物生机,一念之间,便可断人生死,亦可逆转乾坤。
可那都是千年以前的传闻了,如今江湖上谁也没见过。
但月舒绝不会无故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