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赶了半个月的路,观风终于回到北暮门地界。
门内,一只赤羽雀落在久候的苍轩肩上。
他正与严硕在凉亭中对弈,两人皆心不在焉,棋盘上黑白子已许久未动。
苍轩见信鸟,精神一振:“回来了。”
他立刻赶往接应的密道口,远远便见月舒与观风并肩行来。
月舒身上,还披着观风的黛色外袍。
苍轩对观风促狭道:“行啊小子,这才出去几天,连袍子都送出去了?看来这南疆之行,收获不小嘛。”
观风却没像往常般接茬,脸上满是疲惫凝重。
苍轩收敛了笑意,“九涯门那边……情况很糟?”
观风摇头,“一言难尽。叫严叔来,去密室说。”
未再多言,一行人迅速前往密室。
北暮门密室。
严硕一进来,见月舒坐在桌前,立刻皱眉。
“门主,此乃本门最高机密会议,按规矩,外人不得入内。”
观风道:“凌月不是外人。今日我们能站在这里,全赖有他。他所见所闻,正是我们需要的情报。”
严硕眉头紧锁:“规矩就是规矩。他既非长老,亦非弟子,门派存亡大计,岂能让一个来历不明之人与闻?”
“那好,”观风看着他,“今日,我这个门主便为他破一次规矩。”
“严叔若是不想听,可以先行离开。”
严硕被这话噎住。
他仔细打量眼前少年——才一月不见,人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凌厉,一身风尘却掩不住眼中沉凝锋锐,竟与当年的观眠如出一辙。
他重重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坐了下来,不再提赶人之事。
密室气氛肃穆。
严硕问:“九涯门……到底想干什么?”
观风将自己在九涯门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从散人禁药,到莫问的认罪,药人弟子,再到万蛇窟的禁药作坊和叶飞白的惨死。
提到叶飞白临终前提及的《傀神心经》时,苍轩与严硕皆脸色大变。
观风声音沉重:“二位叔伯可曾听过……《傀神心经》?”
先前,他与月舒也曾讨论过此经,但无论北暮门典籍还是月舒的见闻,皆无记载。只凭直觉判断,这必是一门极其歹毒的邪术。
苍轩的声音都在颤抖,“《傀神心经》……是江湖早期便已焚毁的邪功!它能将活人炼成傀儡,悍不畏死,绝对忠诚。早期的傀儡寿命极短,但经完善后,可变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若让孤绝大批炼制……他将拥有一支不死不休的军队!届时整个江湖都将陷入血战,直到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傀儡,或者……死。”
观风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悍不畏死的鬼面刺客,九涯门麻木的药人弟子,孤绝口中的材料,不不是普通的傀儡药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完善《傀神心经》。
观风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我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在九涯门时,我与凌月误入无回谷,遇见了药王谷的药不然前辈。”
听到这名字,严硕神色微动。
“药前辈为我把脉时,察觉到我体内有同心蛊。他说这蛊毒的药理,与他五年前为曲震锋开的方子同源,只是反其道而行。”
观风沉声道:“所以曲震锋当年并非走火入魔,而是被曲珂郁用这种歹毒蛊术活活害死的!”
严硕与苍轩再次惊愕。
苍轩喃喃道:“难怪当年曲震锋死后,九涯门那些桀骜长老竟会轻易臣服于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原来都被他用蛊术控住了。”
他随即急切道:“你中了同心蛊?那你现在……”
观风含糊带过,“已解。”
他不想在此刻提及山洞中的私事。
他看向严硕,声音沉下来。
“严叔,药不然前辈,还提到了四年前的寂雪渊。”
严硕身体微僵,端茶的手晃了一下。
观风继续道:“他说当年你们并非与人争夺药材,而是遭遇伏击。他还说,我爹……交出了《万毒归元录》的残篇。”
严硕避开他的视线:“此事等你爹想告诉你时,他自会告诉你。现在该谈的是孤绝。”
他强行将话题拉回。
观风看着他,最终没再逼问。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苍轩忽然开口:“我查了雷啸天端掉的那个黑铁矿场,产权确实登记在雾海门下属的商号名下。”
“孤绝就是幕后黑手,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据眼线冒死带回的消息,无论是九涯门万蛇窟还是南方黑铁矿场,都只是分舵。孤绝真正的老巢,应在一个名为黑石谷的绝密之地——那里才是他整个阴谋的心脏。”
观风立刻下令:“此事绝不可外传。即刻起封锁山门,加强戒备,防孤绝报复。”
苍轩却道:“封锁消息只是权宜之计。不找到黑石谷,我们永远被动。我请命前去查探。”
“不行!”观风几乎不假思索,“太危险,你不能冒这种险。”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为这种事牺牲。
苍轩却态度坚决:“我们不能总等敌人打上门。我必须去。”
他的眼神坚决不容置喙。
观风知道,自己是无法再阻止他了。
严硕也破天荒地沉默,没有反对。
观风叹了口气,说,“……好。把门中最好的保命丹药都带上。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苍轩重重点头,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拍拍胸脯,大笑:
“放心吧门主!我还没喝到你的喜酒呢,死不了,一定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