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简陋草庐里,三人围着一张破旧木桌吃饭。
观风为了表达感谢,端起粗糙陶碗,对药不然道。
“前辈,多谢收留之恩,晚辈敬您一碗。”
药不然本想挥手赶开,但瞥见儿子药默轻轻拉着他的衣角,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期盼地看着他。
这是儿子失语后,第一次对外人流露出亲近之意。
药不然心中一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药不然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闻到观风身上淡淡的药酒味,说。
“小子,你身上这股子药酒味,跟你爹观眠那老顽固当年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那是用来强行冲破武功瓶颈的猛药,你这嘛……顶多算是驱寒提神的玩意儿,差远了。”
观风顺势问,“前辈与家父以前熟识?”
“哼,熟识谈不上。”
药不然冷笑一声,“江湖上的人喜欢把我们俩凑在一起,叫什么南药北观,老夫可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们唯一一次正经打照面,就是四年前,在那倒霉的寂雪渊,为了那株狗屁雪魄冰莲,成了冤家对头。”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我的瑜儿……也不会死!”
观风的心骤然一沉,他抓住机会,小心问道。
“前辈刚才提到寂雪渊……家父也曾在那处受过重伤,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药不然哼了一声:“你爹没告诉你?”
观风沉默片刻,摇摇头,“家父只说是为了一株圣药,与别的门派发生纠纷,其中细节,讳莫如深。”
“哼,你爹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药不然道,“总以为自己能看透人心,结果呢?还不是跟我一样,被那帮杂碎耍得团团转,遭了不公,连自己儿子都不敢告诉。”
观风心口被戳痛。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药不然眼中布满血丝,猛灌一口酒,恨声。
“四年前,我得到一本古籍残篇,说寂雪渊有雪魄冰莲,能治好我妻子寒疾。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
“可到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狗屁雪莲,只有一个同样被骗来,你那个自作聪明的爹。”
“我们俩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群黑衣人就从雪地里冒出来,逼我们交出两家的医毒典籍。”
“我的瑜儿……我的妻子……就是为了护着默儿,死在了那群畜生的手里!他们还用默儿的命来要挟我,逼我交出药王谷世代相传的医经!”
“你爹也没好到哪去,他为了护着他老婆,也身受重伤,最后还不是一样被逼着,交出你们北暮门那本《万毒归元录》的残篇,才捡回一条命!”
随着药不然嘶哑痛苦的讲述,观风的瞳孔逐渐剧烈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寂雪渊的另一个版本。
以往问起,父亲观眠总是讳莫如深,只说为争夺顶级药草与别派发生纠纷,才受了重伤。同行的严硕也闭口不言,让他不要多问。
他们从未提过伏击,也从未提过《万毒归元录》曾被夺走。
为什么?
这和最近发生在北暮门的刺杀……有什么关系?它们都是孤绝的同一个阴谋吗?
观风心中疑云四起。
……
三天后,谷中紫色瘴气渐淡,林间隐约露出路径。
药不然一大早就到客房外吼道。
“喂,瘴气散了,你们两个麻烦精也该滚了,别赖在我这穷地方招祸!”
观风二人正好在收拾行囊。
观风早已习惯他的脾气,笑着拱手,“多谢前辈这几日收留,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北暮门定当效劳。”
“少来这套!”
药不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观风与月舒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一直安静蹲在角落的药默忽然站起来,小跑到篱笆边摘下一朵小花,递给了月舒。
月舒微怔,蹲身接过。
药默看着月舒,乌黑眼瞳里充满孺慕不舍。
他抿抿干裂的嘴唇,生涩的叫了一声,“哥哥。”
时间仿佛静止。
药不然本还想再骂两句,乍闻这细若蚊蚋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
四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儿子开口。
他震惊得眼眶通红。
猛然转过身,背对他们,飞快用手背擦眼角,声音更凶。
“还愣着干嘛,快滚……”
“我院子里那些宝贝,少一根,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扒了你们的皮。”
观风和月舒对视一眼,没再多言,对着药不然背影深揖一礼,转身踏上出谷的路。
……
九涯门密室。
孤绝正对着墙上的势力分布图前,沉思着。
曲珂郁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一只七彩蜘蛛。
宴虺出现在密室中央,单膝跪地。
“观风哥哥人呢?!”曲珂郁见到他,声音尖锐,“你没把他带回来?!”
晏虺的身体微微颤抖,沉声道。
“主人、门主,属下无能。追击途中遭遇神秘音波攻击,药人大乱。待属下重整追上,他们已逃入了无回谷。谷中毒瘴能屏蔽一切气息,引路蝶失效,属下不敢深入,只能撤回。”
曲珂郁听闻观风逃脱,气得捏爆了手中的七彩蜘蛛。
粘稠汁液顺着指缝流下,他声音阴冷。
“音波攻击?你是在为无能找借口,还是……故意放走了我的观风哥哥?”
晏虺沉声道:“属下不敢。那笛声频率诡异……不仅药人,就连属下也心神不宁,内息紊乱。”
“废物!连个人都追不上,我要你何用!”
曲珂郁还要再骂,却被孤绝抬手制止。
孤绝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