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然说,“那小子当年练功走火入魔,来找我求医。我给他开了方子,让他用厌阳草克制体内至阳内力。不过,他没坚持用。”
“你这蛊毒里的成分,跟厌阳草同源,但药性……强了百倍不止,适得其反。”
观风心中了然。
厌阳草乃至阴之地的奇珍,本身无毒,却是独一无二的阳性内功克星。
能如此精准的利用其药性,并将其炼化为这等歹毒的同心蛊,普天之下,除了对曲震锋病情了如指掌的曲珂郁,再没有第二人。
他想起苍轩曾说,曲震锋夫妇走火入魔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江湖早有曲珂郁弑父杀母的传闻。
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传闻。
曲珂郁利用这种药蛊毒性,亲手害死自己爹娘。
而现在,这枚与弑父之毒同源的同心蛊,正种在他自己体内。
观风心中一阵恶寒。
对曲珂郁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
安顿好后,夜色已深。
观风走出房间,见那小男孩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圈。
方才安顿时,观风曾状似无意地向药不然打听过他的情况。小男孩名叫药默。
这孩子除了瘦小,并无顽疾,却似乎不会说话。
药不然只不耐烦告诉他,四年前,孩子亲眼看着娘亲死在面前,受了惊吓,便再也没开过口。
月舒安静站到药默身旁,伸出手指,指向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
药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露出困惑。
“那叫启明星。”月舒声音清冷耐心。
他又指向另一片星群:“那是北斗。”
药默似懂非懂地抬起头,学着月舒的样子,伸出小小手指,指向天空。
那双空洞的漆眸里,仿佛被点亮一丝神采。
月舒见状,又从怀里取出一枚松子糖,递给药默:“这个,给你。”
这几枚松子糖,是观风先前在客栈买来送他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药默接过糖,放入口中。
他一边吃,一边将小小的糖纸珍重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拉住月舒的衣角,指着天上星星,用口型无声询问着它们的名字。
观风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柔软。
此刻的月舒,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仿佛都被这片星光融化,变得触手可及。
他不知道月舒到底背负了什么,才变得那般冰冷孤寂。
他觉得,月舒就应该就像现在这样,干净地站在星光下。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将他永远护在羽翼之下,让他再也不必独自面对世间风霜。
观风想到山洞里月舒虚弱苍白的脸,转身回房,从草庐里找了些药材,熬了一碗安神汤。
他端着汤药走到月舒身边:“凌月,忙了一天,喝碗安神汤吧。”
自山洞明白月舒心意后,观风便改口直接唤他凌月了。
他凑到月舒耳边,邀功般的说道。
“我特意加了乾阳草,对我们这样的……体质,大有裨益。”
月舒却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微蹙,“不必了。乾阳草与我体质相冲。”
观风大为不解,“相冲?这怎么可能?乾阳草是调和天乾气息的圣品,怎么会……”
观风话未说话,突然想起月舒在北暮门时,那次体质转化带来的异象。
观风看着月舒那张虚弱清冷的脸,担忧不已。
难道……这是他怪病的又一次发作了。
他身为天乾之身,竟已虚弱到无法承受纯阳之物了。
观风忧心忡忡的放下药碗。
……
想到药不然药王谷的盛名,观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院子。
草庐边,那怪人正捣着药臼,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呵斥。
“走开走开!给了你房间住,还想干嘛?别打扰老夫干活!”
观风犹豫片刻,开口说。
“前辈,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
“晚辈有一位朋友,本是天乾,却在被……被另一位天乾标记后,身体出现了天乾变地坤的怪病,前辈可有听闻?”
药不然闻言停下手中活计,像看白痴般看着他。
“天乾标记天乾?怎么可能。”他嗤笑一声,“你那位朋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天乾。”
“定是用了什么法子伪装成天乾,被天乾标记后,压抑的本性与标记的信香剧烈冲撞,才会显出时而天乾、时而地坤的紊乱气息。”
观风呆立当场。
凌月……是地坤?
那个清冷孤傲、强大得不像话的人……怎么可能是地坤?
月舒因身体虚弱,正想找些补气血的药材,刚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这番话。
他脸色一白,快步走进来,一把抓住药不然的衣袖。
观风愈发错愕。
凌月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药不然的话……
有什么问题吗?
月舒压低声音,语带颤意,“前辈,我想跟您请教一个药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等药不然回应,他直接将其拉到角落。
角落里,药不然上下打量月舒,嘿嘿一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观风听到。
“还装什么?那小子说的朋友,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