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舒声音压抑急切。
“前辈,请……为我保密。”
药不然笑了,“保密可以啊。你身上那能瞒天过海的药丸,丹方给我,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月舒取来纸笔,写下凝香丸的完整丹方。
药不然接过丹方,越看越是心惊,啧啧称奇。
“奇药,当真是奇药!竟能以寒月草压制信香,再以龙涎香混淆乾坤……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此药强行压抑天性,长期服用,必将损伤根基,气血凝滞。而且……恐怕今后难以有孕。”
月舒微微轻颤,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难以有孕……
月舒眼眸轻轻颤动。
怀孕,对他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不应有儿女情长,可一听到自己身为地坤,以后却再也不能怀孕,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疼。
是因为观风吗?
月舒想到观风在山洞里对自己说,我喜欢你时,那双桃花眼盛满的认真欢喜,心中一阵钝痛。
如果自己跟观风真的有未来,他们却没有属于他们的孩儿。
观风他……会为此感到失落,甚至介怀吗?
月舒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口被生生挖空一块,冷风呼啸而过。
药不然看到他清冷迷茫的神情,心口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亡妻温瑜。
她也是这样,看起来体弱多病,骨子里却透着同样的倔强。
当年,他为了治好她,带她去了寂雪渊寻找圣药,却因为遭人袭杀,让她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他越是想救她,她却陷得越深。
眼前这少年,虽体弱,却有着同样的决绝脆弱。
这都是命啊。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将丹方小心收好。
出来后,观风立刻追问,“前辈,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那位朋友武功高强,绝不可能是地坤……”
药不然赶苍蝇般,不耐烦地挥手。
“去去去!什么地坤天乾的,老夫年纪大了,一时口误不行吗?”
观风却不肯放弃,“可是前辈,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很奇怪……我……我与他皆是天乾,但信香却有异常共鸣,甚至……会出现类似标记后的牵绊反应。我翻遍北暮门所有古籍,也找不到先例。”
“烦死了!”
药不然彻底不耐烦,上下打量观风,胡扯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理由。
“你那朋友,是万中无一的乾坤逆脉之体,懂了吗?此等体质阴阳不定,受天乾信香刺激,便会呈现地坤之态。寻常的乾阳之药,对他而言就是剧毒!”
“行了行了,别来烦我了,老夫还要研究新药方呢!”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药材堆里,再也不理会观风。
乾坤逆脉……
这个名词,观风闻所未闻!
但听起来却似乎能解释一切。他完全被唬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月舒的怪病是这个原因,他的体质原本就是特殊的!
是上次在北暮门自己强行标记他,彻底激发了他的这种体质。
之前自己还给他熬了这么多大补的至阳补药,不是如同喂他毒药,让他更加难受吗?
观风心中强烈自责愧疚,脚步沉重离开院子。
夜里,他独自坐在屋顶饮酒,望着天上清冷的月色,思绪纷乱。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落在他身边。
月舒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手中的酒坛,轻声问,“心事重重,酒能解忧?”
观风侧头看他,递过酒坛。月舒摇摇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月舒看着星星,忽然问,“如果……你最信任的人骗了你,你会怎样?”
观风闻言,嗤笑一声,仰头灌一大口酒。
“我?这世上谁能骗得了我?若真有人敢骗我,我定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他本是在开玩笑,月舒却垂下眼眸,神色黯然。
观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着月舒那落寞的侧脸,瞬间明白了。
月舒说的,肯定是他乾坤逆脉的体质。
他的体质,现在被他知道了,他肯定是怕自己会嫌弃疏远他,将他视作骗子和怪物。
他这样骄傲的人,却要为这身不由己的体质担惊受怕至此,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身份来问,只能用一个虚无的如果。
观风怎么忍心?
他收起了玩笑,认真思索片刻,才缓缓说。
“那要看他为什么骗我。”
“如果他骗我,是为了伤害我,那我绝不原谅。但如果……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那我只会心疼他,心疼他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才需要用谎言来包裹自己。而如果……他是为了保护我,才骗我的……那我只会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强到让他可以卸下伪装,安心待在我身边。”
月舒猛然看向他,琉璃灰的眸子满是震颤。
对于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答案。
他想过,观风可能会愤怒失望,质问自己,甚至痛恨,却唯独没有想过,观风会说心疼自己。
观风以为他只是生了怪病,就这样心疼他。
那如果观风知道,他其实没有病,就是个骗了他身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为他诞下子嗣的地坤……
他还会要自己吗?
自己这样一个骗子,身子残缺的自己,真的配得上观风吗?
月舒失魂落魄回到房间,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