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珂郁有些难堪。
议事阁内,莫问长老被铁链捆绑着,麻木的跪在地上。
曲珂郁指着他,对观风痛心疾首的说,“观风哥哥恐怕不认得他。这位莫问长老是我九涯门元老,追随我父亲多年。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背叛九涯门,辜负我父亲的信任。”
观风打量着莫问。
此人外表除了憔悴并无明显伤痕,但观风鼻子极灵,仍能从那股清香药膏下,嗅到一丝被掩盖的陈腐血腥。
看来,这位莫长老在被请来之前,已受过一番款待了。
他心中冷笑,不动声色。
月舒安静的坐在他身旁,斗笠的纱帘垂下,遮住他所有表情。
曲珂郁对着莫问,语气沉痛。
“莫长老,你背叛九涯门,与拜火教勾结,私自倒卖禁药,罪当诛。还不老实招来!”
在曲珂郁冰冷眼神逼视下,莫问眼神空洞,断续开口。
“……是我一时糊涂……被利益蒙了心……那人一身黑衣,戴着青铜面具……未说来自何门何派。他要我弄到禁药散布出去……便承诺助我……夺取掌门之位……”
月舒静静听着。
他内力深厚,能清晰感知莫问的心跳在痛苦痉挛,经脉中血液剧烈冲撞。气息无声尖叫着,抗拒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
这个长老……
已完全被蛊虫控制。
观风看着莫问:“你们在哪里做的交易,多久之前?”
曲珂郁立刻抢答道:“观风哥哥,这个我已审问过,地点是在锦川镇码头,时间是半月前。”
观风没有理会曲珂郁。
他仍看着莫问,“莫问长老,我问的是你,对方除了戴着青铜面具,还有什么特征?口音,武功路数,信香。”
莫问艰难吐出几个字。
“口音……听不清……武功……很高……信香……我是中庸,闻不出……”
观风注意到,每当问到细节,莫问面部便会轻微抽搐一下,分明是被蛊虫催动的迹象。
此人已被完全操控。
但奇怪的是,曲珂郁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观风在莫问身上竟察觉不到丝毫蛊毒气息。
他与月舒对视一眼。
问下去,已毫无意义。
曲珂郁拿出一份交易账本,“观风哥哥,这是从莫长老密室搜出的账本。我已派人查过,账本上几笔最大的交易,最终都流向了南方散人联盟的一个商号。那商号背后,正是散人首领雷啸天。”
观风接过账本,目光依旧盯着莫问。
“莫长老,这账本是你的吗?”
莫问看到账本,眼神痛苦的挣扎一下,“……是……是我的……”
观风又问:“你确定那人和雷啸天有关?”
曲珂郁见观风仍有疑虑,立刻传铁狼上堂。
他早已与铁狼对好了说辞,让他来指证雷啸天。
在铁狼眼中,于老大是九涯门一位手眼通天的大执事,承诺给他比雷啸天麾下高十倍的地位财富。
在散人联盟,铁狼只是联盟得二把手,长期活在雷啸天光环下,于老大给出这般诱惑,他自然言听计从。
他却不知自己投靠的是九涯门最喜怒无常的门主本人,随时可能被吞得骨头不剩。
铁狼一上来,便义愤填膺的说,“雷啸天早就不满五大门派统治,一直想颠覆武林!他私下勾结拜火教,绝不是没可能!”
月舒的感知悄然散开。
铁狼心跳声紊乱剧烈。
此人……在撒谎。
观风不动声色地问,“你说雷啸天与拜火教勾结,那你可知拜火教教徽是何图样?他们用的联络暗号又是什么?”
铁狼瞬间语塞,没想到观风问的如此具体。
“没用的东西。”
曲珂郁冷声呵斥,“滚下去!观风哥哥面前,岂容你胡言!”
铁狼连滚带爬退下。
曲珂郁转向观风,脸带歉意。
“观风哥哥息怒。铁狼不过是雷啸天手下一个小头目,道听途说罢了,当不得真。但账本上的线索,却是实实在在的。”
观风不置可否。
此刻,所有证据都已呈现完了。
曲珂郁一脸悲愤的起身,“观风哥哥,我九涯门出了此等败类,实在汗颜!你放心,我定会循着雷啸天这条线深挖,将这毒瘤连根拔起,为所有被禁药所害的同道,讨一个公道!”
曲珂郁说的声情并茂。
月舒的感知落在他身上。
这少年在说话时,血流自始至终都平稳如死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撒谎,还是在说真话。
这个人。竟仿佛一个精致木偶,没有正常的情感波动。
观风合上扇子,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
“好,既然曲门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拭目以待。我与前辈远道而来,也乏了,就先回去休息,等曲门主好消息。”
曲珂郁换上悲天悯人的表情,叹气。
“莫问长老虽犯下大错,但毕竟是我派元老。直接处决,太过残忍。按我九涯门规矩,当投入万蛊池,让万千蛊虫,净化他罪恶。”
说罢,他命令晏虺,将莫问拖出去。
片刻之后,议事阁外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凄厉至极。
只一瞬,便被戛然掐断。
观风和月舒的神色,同时一凝。
曲珂郁脸上表情却愈发轻松,笑着对观风说:“既然莫长老的事已了,观风哥哥赏个脸,我带你逛逛九涯门?”
“这不合规矩。”观风冷淡拒绝,“你还是抓紧查禁药的事吧。”
曲珂郁还想再说什么,一名弟子却慌慌张张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