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小筑,西厢房。
月舒放下包袱,仔细检查过房间,确认没有迷香蛊虫,才从行囊里取出自己的杯子,用桌上茶具倒了杯冷茶。
他端着茶杯,一想到曲珂郁看观风时病态露骨的眼神,就浑身不适,仿佛独属于自己的领地,被脏手染指。
正烦闷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不等他应,观风便推门进来,手上还提着自己的包袱。
“前辈,我房里的茶水不对,来你这儿讨一杯。”
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月舒瞥了他一眼,“不必。你的好弟弟,不会害你。”
“何况,他挤开旁人,拉你衣袖,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观风噎住。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月舒如此刻薄。说这么长的句子。
他看着月舒端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空气中那股清冷的寒香里,似乎也掺进了一丝酸意。
月舒这是……吃醋了。
观风有些惊奇,但无暇窃喜,坐下正色道。
“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曲珂郁不对劲。”
月舒沉默,等他继续说。
观风压低声音:“白天与铁狼相遇绝非巧合,是曲珂郁设的局,就为将我们请来九涯门。”
他神色凝重,“曲珂郁毫无内力,他父母离奇暴毙后,他如何能登上掌门之位?九涯门那些长老个个尚武,怎会甘心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地坤来领导?这其中必有蹊跷。”
月舒听着,想起三年多前曾在父亲书房外,无意听见月轻隐与亲卫队长卫峥的对话。
当时卫峥来报,说九涯门传来消息,掌门曲震锋因修炼至阳内功走火入魔,力竭暴毙,其夫人也在混乱中被他失手打死。
月轻隐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自古以来,走火入魔者无数,但能把自己和夫人都走火入魔死的,曲震锋还是第一个。”
“此事不必再查了,静观其变吧。”
当时父亲其实就怀疑曲珂郁弑父杀母了。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九涯门内部又被清洗干净了,那些长老对此事讳莫如深,才选择按兵不动。
观风见月舒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前辈?想什么呢,哪里不舒服?”
月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看着观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此人城府极深,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夜深了……请回吧。”
观风却直接从包袱里拿出被褥,往地上一铺,耍赖道。
“不要,九涯门里不安生,我得留下照应,保护我的救命恩人。”
月舒抿了抿唇,看他这架势,知道说不动他,只能默许。
夜里,闻着房中熟悉的风信子香,月舒很快睡着了。
观风看着他的睡颜,心绪复杂。
他原还有些指望九涯门精于药蛊,或许能治好月舒的怪病。
如今看来,这里的情况恐怕比想象更糟。
得尽快查清真相,然后带月舒离开这个鬼地方。
……
就在观风忧心忡忡时,远在南方的散人联盟里。
众人正为黑水泽失踪的弟兄焦灼不安。
一名散人跌跌撞撞跑进大厅,声音惊慌。
“首领!阿忠哥……阿忠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阿忠被人抬了进来。
雷啸天连忙上前,只见阿忠浑身是伤,已几近力竭。
他抓住雷啸天的手,嘶哑道。
“首领……雾海门……把弟兄们都抓去了黑铁矿场……当苦力……”
话未说完,人已昏死过去。
厅中一片哗然。
“雾海门?”
“我还以为是拜火教干的!”
“他们名门正派,怎么会……”
雷啸天一拳砸在石桌上,眼中怒意翻涌。
“管他娘的是拜火教还是雾海门!动我雷啸天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点人,跟我去把弟兄们……接回家!”
当夜,雷啸天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趁夜色,从悬崖峭壁悄无声息潜入矿场。
避开守卫后,他们却发觉此地弥漫刺鼻药味,不似寻常苦力营。
摸索至矿洞深处,找到一个庞大的地下牢笼。
牢笼里关着无数散人,处处是痛苦呻吟。
许多人身上插着诡异管子,眼神空洞,不成人形。
雷啸天目眦欲裂,立刻带人杀入砸锁救人。
可许多弟兄早被药物摧残得神志不清,营救混乱艰难。
就在这时,矿场守将带着大批守卫赶到,将他们团团围住。
“雷啸天!你好大的胆子!”
守将说着,狞笑起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给材料库添点新货!”
雷啸天怒不可遏,他带来的散人兄弟们也都是顶尖好手。
再加上那些刚放出来、敌我不分的药人胡乱攻击,整个矿场陷入混战。
守将的人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罪行将露,守将眼中闪过决绝,狞笑着拉下墙壁上一处血红机关——
“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矿洞,火药接连引爆,炙热火海吞噬一切。
雷啸天眼睁睁看着上百兄弟在火中化为灰烬。
“不——!!!”
他撕心裂肺的悲吼起来。
一个身影顽强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正是阿勇,他的一条手臂,已在爆炸中被彻底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