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珂郁脸色阴郁了几分,自顾自饮了一杯。
他委屈道,“观门主这般谨慎,倒显得我这东道主不周了。”
“莫非是嫌弃这山野粗茶,入不了北暮门的眼?”
观风直接将之前化功散瓷瓶放在桌上,“曲门主,明人不说暗话。”
“我想知道,为什么南疆特有的化功散,会流传到我北暮门弟子手中?”
观风直接点破了曲珂郁的身份。
曲珂郁脸上笑容收敛。
他拿起瓷瓶看了看,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不可能!这化功散是我门中禁药,管理一向森严,怎么流传出去?!”
观风冷笑一声,“那贩药的,便是南疆口音。”
“能做出这等品质的化功散,除了九涯门还有谁?曲门主说与自己无关,自己信么?”
曲珂郁放下瓷瓶,痛心疾首。
“观门主,我当真不知情。这些禁药早被月盟主严令禁止,若有人私下兜售……便是在挑衅月盟主威严,我定会严查到底!”
观风扇骨轻敲桌面,打断他的表演。
“既管教甚严,那你手下那些散人,为何身怀软筋散,还敢对我等这些过路人动手?”
曲珂郁叹口气。
“观门主有所不知,铁狼他们本是散人首领雷啸天部下。雷啸天刚愎自用。这些兄弟受了委屈,才投奔于我。”
“我收编他们,本是怕他们走投无路,被拜火教利用,谁承想……我一个人要同时管九涯门和这些散人,实在分身乏术,才出了这等事。”
观风摇着扇子,“那软筋散呢,是他们从雷啸天那里带来的?那些散人能出产如此精纯的九涯门禁药?”
曲珂郁沉痛道,“实不相瞒,我怀疑我门内……出了叛徒,早已与黑市有所勾结。铁狼他们常在江湖厮混,能从黑市中得些禁药,也不不可能。”
他看向观风,言辞恳切。
“此事非同小可,观门主医毒双绝,若是能助我揪出内鬼,曲某感激不尽。”
观风和月舒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人一派胡言。
但为继续探查,两人还是默契点头。
观风合上扇子,微笑。
“既然曲门主如此诚意,观某便却之不恭了。清理门户,匡扶正道,北暮门义不容辞。”
……
路上,观风与月舒并肩而行,低声交谈。
“前辈,这里的花都开得挺艳,就是刺太多,你觉得呢?”
观风用的是暗语。
他说的“花”,自然指的便是曲珂郁。
月舒淡淡回应:“嗯……小心花粉。”
观风轻笑:“放心。且看他这花,想结个什么果。”
曲珂郁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一靠近,两人便默契住口。
等他尴尬退开,两人又继续嘀咕。
这般被排斥在外,令他挫败又恼火。
走了一段路,曲珂郁指着路边一株毒花,强行插话。
“观门主,你看,此物七步倒,虽毒,但若以特殊手法炮制,却是治疗风湿的良药。北暮门医典中可有类似记载?”
他想借此和观风拉近距离。
观风只是淡淡道:“此药太过霸道,强行入药,只会损伤心脉。北暮门更倾向于用温和的三叶藤。”
这是在暗讽九涯门用药,不走正途。
曲珂郁脸上笑容一僵。
经过一片潮湿林地,他从袖中,放出一只漂亮的紫色蝴蝶。
蝴蝶落在了一朵蘑菇上,蘑菇顷刻化为一滩尸水。
“观门主看,它漂亮么?这是我最听话的孩子——噬魂蝶。它只吃我让它吃的东西。”
“曲掌门好本事。”
观风赞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曲珂郁再一次吃瘪。
几次试探,观风始终冷淡。
曲珂郁终于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干枯的草编蚂蚱。
“观门主,还记得这个么?”
他漆眸里浮起病态希冀,“是你送给我的。”
观风看着那只草蚂蚱,确实觉得眼熟。
一件极久远的往事隐约浮上心头。
大概十岁那年,他随爹爹参加五大门派的聚会,觉得无聊,便偷偷溜出来,跑到后山玩。
他看到一个比他更小的男孩,正被一群孩子欺负。
那群孩子将他推倒在地,口中骂着。
“废物!不能练武的废物!”
“你爹娘都不要你了,还敢来这里碍眼!”
“一个连内功都修不出来的地坤!分化以后,只会发情,等着被天乾玩弄!”
观风当时正觉得无聊,一时兴起,摇着扇子冲过去。
他摆出刚跟苍轩学的流云扇法,有模有样的喝道。
“喂!几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要不要脸啊?”
“再不滚,小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群孩子见他衣着气度不凡,一哄而散。
观风走到男孩面前,用扇子戳戳他肩膀。
“喂,你没事吧?叫什么名字?”
男孩低着头,抱膝不语。
观风又说了几句话,他都不应,觉得无趣,随手将一只刚编好的草蚂蚱丢过去。
“喏,给你了,别哭了。”
说罢便跑开了,这事很快被他忘在脑后。
观风没想到,那男孩就是曲珂郁。
更没想到,这人竟将那只草蚂蚱,一直留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