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苍轩那儿偷来一坛珍藏的醉生梦死,提着来找月舒。
一来是想买醉,二来……他也想借酒劲,撬开月舒紧闭的心扉。前几日送吃食、切磋武艺都没问出什么,这回他打定主意,要把人灌醉,套出些真话出来。
观风揣着这样的心思,轻巧地跃上屋顶,在月舒身边坐下。
月舒没回头,周身气息却蓦地一紧。
直到那股熟悉的风信子香飘来,他才缓缓放松。
观风给两人各倒一杯:“前辈,一个人看星星多没趣,陪我喝点。”
“这可是北暮门特制的药酒,通经活络,舒心养神。苍叔宝贝得紧,我也就今儿才讨到一壶,快尝尝。”
月舒犹豫片刻,端起了杯子。
观风心头一喜,自觉计划成了一半。
他一边喝酒,一边指着天边:“前辈,你看那颗星——苍叔说那是贪狼,主祸福。可我瞧着它像熟透的野果子,馋人得很。你觉得呢?”
月舒淡声应道:“那是北极星,指引归途的。”
“归途……”观风灌了口酒,身子不着痕迹的往他那边挨近了些,
“也对。有前辈在的地方,倒像个能落脚的去处。”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前辈,我常瞧您盯着院里那几盆幽星草出神。那花虽好看,在咱们北暮门也就是个新鲜。它……对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未曾。觉得……有些特别罢了。”
观风却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是吗?可我觉得,前辈望着那些花的时候,神情瞧着……很孤单。”
月舒不说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观风立刻又帮他满上,哄道。
“喝吧,前辈,喝醉了,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定仔细听着。”
他哄着月舒喝了半坛,却不知对方体质特殊,常年服用麟星怜调配的药物,早已千杯不醉。
月舒眼神清明,观风自己却已舌头发僵,眼神涣散。
他抱着酒坛,忽然吸了吸鼻子:“前辈,您知道吗……内奸找着了。我猜得没错,真是陈伯。他从前最疼我了……可他为救孙子,差点害死我。”
“我恨不起来,还是把他放了。”
观风揪着心口的衣服,声音发哽:“严叔说我坏了规矩……可我真狠不下心杀他。”
月舒看着眼前脆弱不设防的少年,心头一震。
北暮门揪出内奸陈伯的事,他前两日也有所耳闻。门中皆传陈伯畏罪暴毙,却不想,竟是被观风放了。
盟主殿里等级森严,背叛即死罪,这种仁慈近乎不可能。
这江湖里……竟还有人赤诚柔软至此。
月舒沉默许久,生涩地吐出一句。
“你做得对。倘若……老盟主在世,或许也会如此。”
观风得了这句认同,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吧前辈?您也觉得我对吧?我就知道!”
他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严硕那老古板,就是不知变通……小时候我用痒痒粉弄他一下,他就罚我抄书一百遍!我抄睡着了,墨水糊了一脸,他第二天竟加罚两百遍!”
“还有苍轩……上回打赌赢走了我最心爱的那柄扇子,到现在还挂在他房里显摆……”
“老爹更坏,天天逼我喝苦药……”
“前辈,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得有多惨!”
他说得越发委屈,竟一头栽进月舒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好在现在有你了……前辈,你别走好不好?永远留在北暮门。我护着你。”
月舒浑身僵硬。
被一个顶级天乾如此全心地依赖着,令他无所适从。
“观风,你醉了。”
“唔,才没有……我酒量好得很。”观风委屈巴巴地嘟囔,“但这醉生梦死一点也不好喝……头好晕。”
说完,他哇的一声,直接吐在月舒雪白的衣襟上。
月舒闭了闭眼,看着胸前一片狼藉,叹了口气。
他取出手帕,那帕子上带着淡淡的寒香,仔细替观风擦去嘴角污迹。
观风软软趴在他身上,任由摆布,嘴里还含糊不清念着。
“前辈……你看……天上有两个月亮……房子、房子也在晃……头……真的好晕啊……”
月舒又叹一声,半揽半抱地将这个沉甸甸的麻烦精,带下屋顶。
……
严硕因早年经脉受损,武功一直停滞不前。近来门内刚除内奸,外敌又虎视眈眈,他深觉自己功力不足,唯恐拖累门派,心中忧虑,便想来找观风问问,有没有什么珍稀药草,能助他冲破这层关隘。
他满腹心事的踏进院子。
结果,就看见他寄予厚望的门主,正毫无形象的黏在那个叫凌月的天乾身上,嘴里嘟囔着不成体统的胡话。
“前辈,你身上好香……是不是偷偷藏了梅花糕?”
“给我吃一块好不好,就一块……”
而那位凌月,正以一种近乎亲密的姿态,搀扶着烂醉如泥的观风。
“……别闹了,快回房。”
观风却耍赖,把脸埋在月舒颈侧,蹭了蹭。
“不回,我就不回!前辈身上香,我要抱着前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