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些盘缠和干粮。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北暮门的陈伯了。隐姓埋名,找个地方把小宝好好安葬。别再回来,也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陈伯望着眼前的少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化作满脸泪水。
他朝观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门主大恩……老奴……来世再报……”
他抱紧骨灰坛,佝偻着身子,蹒跚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观风提着灯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才低声道:“人走了,出来吧。”
树影里,苍轩拎着酒壶晃出来。
“臭小子,这事干得虽不合规矩,但合老子胃口。”
严硕从另一侧走出,面色紧绷:“哼,妇人之仁。门规第三十七条,欺瞒同门,罪加一等。你今日联合苍轩瞒骗全门上下,这笔账我给你们记着。”
观风听着,只觉心力交瘁。
他不知道放走陈伯是对是错。
只知道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若今日真让一个为救孙子被逼上绝路的老人曝尸荒野,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也绝不愿,成为那样的人。
……
雾海门密室里,烛火摇曳,空气冰冷。
孤绝正翻阅各派情报。
一名使者跌跌撞撞闯入,伏跪在地。
“启禀门主!暗哨回报……潜伏在北暮门的影行者大人行踪暴露,于断崖遇伏,已、已化为黑水,尸骨无存!”
孤绝手中的情报无声碎成齑粉。
他低笑一声:“怎么死的?陈伯那老东西反水了?”
使者叩首:“是……据查,那所谓孤本从头到尾都是观风设的局。”
“影行者大人急于立功,落入陷阱。至于陈伯……已宣布畏罪服毒,死了。”
“呵……”孤绝笑声里竟带上一丝赞许,“我倒是小瞧了这毛头小子。观眠那老东西,生了个好儿子。”
使者不敢接话,将头埋得更低。
“门主,那北暮门那边……是否还要继续行动?”
孤绝抬手,“不必。”
影行者带去的顶尖死士全军覆没,证明北暮门已有万全防备,硬攻只会徒增损失。只要那个凌月在,他便动不了北暮门。
况且北暮门终究是五大门派之一,贸然覆灭会引发江湖剧烈反弹,不利于他日后统治。
这时,厚重石门缓缓开启。
一名身着华贵紫衣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面容精致,眼神透着化不开的阴郁。
“孤门主,北暮门的事我听说了。”少年声音轻柔粘腻,“观风哥哥即使身陷险境,也仍有这般运筹帷幄的风采呢……真是让人越来越喜欢了。喜欢到想把他做成最完美的药偶,永远留在身边呢。”
孤绝眼神骤冷:“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观风现在是我的棋子。在我下令之前,谁也不准动他。别忘了,你的九涯门能有今天,是谁给的倚仗。”
曲珂郁抚了抚心口,仿佛受惊,脸上却笑得烂漫。
“门主息怒。我只是觉得,这么有趣的猎物,若只当垫脚石踩过去,未免太可惜了。您放心,在将他变成我最完美的藏品之前,我不会让他坏了您的大计。”
孤绝压下怒意,转而问道:“那批化功散和虚神散,做得如何了?”
这两样都是他与九涯门合作生产的江湖禁药。
曲珂郁把玩着指尖的紫蝴蝶,声音甜腻:“门主放心,禁药已大量产出。这几日便会通过云游商人和叛逃弟子,迅速渗入各派。”
孤绝满意点头:“那些大门派根基深厚,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让他们的天才弟子变成废物,从内部腐烂,不战自溃,才是上策。”
“还有,鬼面众最近损失惨重,要抓更多活人试药。”
曲珂郁笑容天真:“至于材料嘛……名门正派盯得紧,不好大规模动手。不如多抓些无亲无故的江湖散人。尤其是南方雷啸天那一拨,都是身强体健的武夫,是炼制药人的上好材料。反正就算消失了,也没人会替他们喊冤。”
孤绝阴森地笑了起来。
“很好。南方的黑铁矿场,便全权交给你了。那里不仅是鬼面众的兵源根本,也是我检验《傀神心经》的试验场。别让我失望。”
曲珂郁轻抚指尖紫蝶,语气烂漫:“门主放心。我保证,从黑铁矿场里走出来的人,会比您想象的更听话,也……更有趣。”
北暮门,掌门院落。
深夜,月舒独自坐在屋顶。
夜色如水,却洗不净他心中烦乱。
“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觉得自己不是门主。”
他脑中挥之不去的,全是观风对自己松开领口,全无防备的模样。
一心复仇的他,忽然有些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观风了。
舅舅麟古曾说过,心中困惑时,便抬头看看星星。
月舒仰首,望向漫天繁星。
想起小时候,麟古带他躺在盟主殿屋顶上,辨认星宿。
舅舅指着天边最远最清冷的一颗星说:“舒儿,那是你的命星,注定一生伶仃。”
年幼的月舒有些怕。
麟古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别怕,爹娘和舅舅会永远托着你。”
如今繁星依旧,那些说要托着他的人,却都已不在了。
……
观风处理完陈伯的事,心中郁结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