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搭了半天脉,松开手,神色困惑,“门主,您脉象沉稳有力,内息充盈,并无心悸气短之象。”
秦芷为他搭了半天脉,松开手,神色困惑。
“门主,您脉象沉稳有力,内息充盈,并无心悸气短之象。”
“咳咳,”观风心虚地咳了两声,“许是最近为盟主之事劳累,时好时坏。”
秦芷想了想,又问:“那门主可有头晕,食欲不振之类?”
“有有有,全都有!”观风连忙点头。
秦芷沉吟:“这就奇了,从脉象看,您身子好得很……要不,我先开一副安神汤,您调理几日看看?”
眼看要被一副安神汤打发,观风急了。
他连忙摆手,强行转话头。
“我的事先不急!秦主事,我隔壁不是住了位贵客吗?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凌月前辈。我瞧他这几日脸色也不好,身子虚得很。您医术高明,不如……顺道也替他瞧瞧?”
他说得一脸诚恳,仿佛自己装病就为搭这个桥。
秦芷立刻明白七八分。
她顺着接话。
“既然是门主的恩人,那的确该好生诊治。只是不知,这位前辈可愿见老身?”
据她所知,这位贵客来北暮门后一直闭门不出,连两位大长老都未曾见过。
她觉着,对方未必肯见。
观风却眉开眼笑:“前辈会同意的,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他想起之前在竹林,就是靠示弱装可怜,才把人拐回来的。
这回,他打算故技重施。自己先敲门,若前辈不开,就说自己心口疼得厉害,疑似走火入魔,需要前辈出来帮忙看看,把人骗出来再说。
观风心里盘算得满满当当,转身就朝月舒房门走去。
可月舒五感何其敏锐。
隔着一堵墙,两人的对话他已听得一清二楚。
观风那点小心思,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月舒气恼又无奈。
观风这家伙,就没一天能让他安生。
于是,当观风敲响他房门,无论说什么,他都坚决不开。
“前辈!前辈你在吗?我……我胸口突然疼得厉害,你快出来帮我看看。”
观风捂着心口,声音虚弱地靠在门上。
里面毫无动静。
“前辈,我真的好痛啊,要喘不过气了!……好像练功练岔气,要走火入魔了。”
里面仍旧寂静。
观风见怎么说都不开门,猜到月舒八成是听见了他和秦芷的对话。
他只好收起那套说辞,直接道。
“前辈,你就让秦芷给你看看吧。”
他苦苦劝说:“你就当让我安心,行吗?”
“我没事。”房里传来月舒冷冰冰的声音。
“怎么会没事?你脸色那么差!”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观风被这话噎住,却仍不肯走,在门外又磨了好一会儿。
月舒被他磨得不耐烦。
为了尽快把他打发走,他冷冷开口,“你那药汤里的乾阳草性烈,需三钱寒潭石粉中和,再以七叶胆为引,方能导入天乾气海。可你错配了龙血参,药性相冲,霸道有余,疏导不足。短期服用无碍,长久必致内息紊乱。”
“你既通医理,怎会犯这种错?”
观风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月舒只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他怎么会对如此偏门的药性,这般了如指掌?
一旁的秦芷更是吃惊。
这配伍关窍,连她也需翻阅古籍才能确认,这位前辈竟张口就来。
她朝着紧闭的房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门主,”她转向观风,语带感慨,“您这位前辈,是真正的医道高人。世上能在药理上有此造诣的,恐怕……只有传说中前盟主夫人,星辰门那位奇才麟星怜了。能得他指点,是老身之幸。”
观风彻底呆住。
原来前辈不仅武功绝顶,医术竟也如此深不可测。
再想到自己那些班门弄斧的汤药,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秦芷又行了一礼,这才告退。
观风还怔怔站在门口。
房里传来月舒疲惫的声音:“观风,你的关心,让我很困扰。”
观风心里一涩。这些天他忙前忙后,没想到换来这么一句。
“我只是……担心你。”他低声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小蓝花编成的手串。
这几日他无意中发现,月舒独坐院中时,目光总会落向角落里那些不起眼的小蓝花。
这花名叫幽蓝,原是苍轩从盟主殿附近的竹林移栽过来图个好看的。
没想到月舒会留意。
观风闲时便采了一些,悄悄编成手串。
苍轩曾说过,送人东西,贵在送到心坎上,哪怕只是一株草,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本还犹豫要不要送,怕月舒觉得幼稚。
可此刻,他一想到月舒望着那些花时孤寂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他将手串从门缝底下轻轻塞了进去。
门内,月舒看着地上那串小花,瞳孔微微颤动。
这花,他认得。
盟主殿的后园里,就长满了这种幽蓝。
母亲麟星怜最爱它,说它虽不起眼,却能安神静心。
小时候,每当他练功累了或是受了责罚,总会独自跑到那片蓝色的花海边坐下。
清清淡淡的花香,总能抚平他心头躁郁。
他没料到,观风连自己这样细微的习惯都注意到了。
更没料到,这人会亲手编了这么个东西给他。
门外那人的信香里,此刻满是失落委屈。
月舒静了片刻,终是弯下腰,拾起了手串。
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他告诉自己,大仇未报,不该沉溺于这些无谓的温柔。
可他还是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最精致的小木盒,将那个丑丑的手串,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