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暮门,掌门院落。
观风又一次给月舒送去他亲手熬制的药汤。
“前辈,这碗是我新加了安神草的,对你身体好,记得趁热喝完啊。”
他隔着门,殷勤叮嘱。
等了许久,房门里才传来一声淡漠的“嗯”。
观风这才放心离开。
可他心里却愈发纳闷。
自己连着送了这么多天补药,怎么前辈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不见一点好转?
正疑惑着,他忽然瞥见,院里几盆幽蓝草的叶子边缘焦黄发蔫,像是被什么烧着了。
蹲下一看,湿润的泥土里,分明带着乾阳草和他药方里几味药材的气味。
观风顿时明白了。
前辈……竟一直把他辛苦熬的补药,当花肥倒了!
他心里一阵发闷。
既心疼那些从老严手里抢来的珍贵药材,更心疼月舒。
这些汤药药性确实较猛,一定是味道太苦了,前辈才不肯喝。
都怪自己,光想着给他补身子,连这都没想到!
观风转身就回了厨房,大刀阔斧地改方子,往里加了大把蜂蜜甜果。
第二天,他端着一碗闻起来甜丝丝的黑汤,又送到月舒门前。
月舒看着那碗气味诡异的药,眉头拧紧。
本想拒绝,可一抬眼,就对上观风那双亮得灼人的桃花眼。
他叹了口气,接过药碗:“知道了,你走吧。”
观风却伸手抵住门框,不让他关。
少年眉眼含笑。
“前辈,这药须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您现在就喝吧,我看着才放心。”
月舒脸色更冷。
观风见他不动,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前辈为何不喝?是嫌我熬的药不好,还是觉得这药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专门给天乾调理的方子,又不是什么虎狼药,您……在怕什么?”
月舒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知道,观风多半已发觉之前倒药的事了。
自己不能再拒绝了。
否则,这人再迟钝也该起疑了。
在观风执拗的注视下,月舒闭上眼,硬着头皮,将那碗甜得发腻的汤药灌下去。
观风脸上的笑这才真切起来。
“这就对了嘛!”
“前辈放心,有我在,您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
说完,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月舒回到房中,踉跄着坐到床边,立刻运功调息。
他催动内力,将那些与体质相冲的药性一点点逼出体外。
一个周天运转下来,已是一身冷汗。
自此,观风每天雷打不动,准时端着汤药来报到。
月舒起初还开门强忍喝下,后来实在受不了,干脆闭门不出。
观风也不恼,就把药碗放在门口石阶上,自己搬个小凳坐在门外。
不亲眼看着月舒喝完,绝不肯走。
月舒在房里被他搅得几近崩溃。
门外那一股无孔不入的风信子香,时刻撩拨着他被标记的身体。
他渴求那气息的安抚,却不得不加倍服用凝香丸来对抗本能。
凝香丸药性霸道,服多了,极其伤身。
他的身子,越发撑不住了。
这日中午,观风又端着药来敲门。
月舒在屋内听着那坚持不懈的叩门声,忍无可忍,猛地拉开门,想让他彻底滚远。
门开的瞬间,观风身上那一股比平日更浓的信香扑面而来。
月舒腿一软,下意识扶住门框,全力运转内力,才没让蠢蠢欲动的梅花信香泄出半分。
观风见他这副虚弱模样,心里更急。
前辈这是……
标记的后遗症又重了!
“前辈,快,药来了!”
他将药碗递过去,“今天也不苦,我加了双倍蜂蜜!”
月舒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底涌上一股极致的痛苦恼怒。
他恨观风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切。
更恨自己这具被标记后连拒绝都做不到的身子!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换回一丝清醒,然后一把夺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随即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观风被关在门外,捧着空碗,愣了愣。
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高兴起来。
今天喝得这么干脆,看来前辈是真喜欢这个味道了!
他心满意足,端着空碗走了。
房间里,月舒靠着门板,浑身轻颤,脸色惨白得厉害。
刚才那碗甜汤,药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与他体内的地坤气息冲撞得厉害。
尽管他已用内力化去大半,仍有些许药力渗入经脉,留下了暗伤。
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迟早要走火入魔了。
观风见月舒脸色一日差过一日,心里也着急。
他自认医毒双修,在江湖上也算有名号,还真没遇上过这样的怪事,前辈竟会越补越虚。
北暮门中,若论医毒奇术,确实无人能出观风之右。
但要说诊脉固本、调理根基,经验最老道的,还得数医堂主事秦芷。
秦芷是门中最资深的医官,金针之术出神入化,见过的疑难杂症,怕是比观风吃过的饭还多。
只要她说还有救,人就一定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想请秦芷来看看,但又怕月舒不肯。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把秦芷请到自己院里,谎称自己近日心悸气短,让她把脉。
院中。
观风捂着心口,一脸虚弱地坐在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