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还在为昨天强行把脉的事生气。
观风讪讪一笑:“前辈,昨天是我不对。这汤……我亲手熬的,对你身子有好处。”
月舒面无表情地接过碗。
观风心里一喜,忙道:“趁热喝。”
他在门口又站了会儿,月舒却丝毫没有留他说话的意思。
观风只好又叮嘱一句:“那你先歇着,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观风走后,月舒看向手里的汤药。
不用尝,光闻药味就知道,里面全是浓烈阳气的猛药,对天乾大补。
可对他这个地坤而言,这无异于毒药,只会让信香更加紊乱。
他沉默片刻,走到窗边,将整碗汤,倒进窗台下的花盆里。
远处院门口,方景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只是他离得远,没看清倒药的动作。他只瞧见那位清冷的前辈,端着碗在窗边站了很久,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然后前辈把碗放回桌上,窗台下那盆花的土,湿了一片。
方景行灵光一闪,脑中顿时补出一场大戏。
他立刻跑到议事厅汇报:“严长老,我跟您说,门主亲自下厨给那位前辈熬了药,前辈在窗边感动了好久,哭得眼泪都把花浇湿了!”
严硕听得眉头紧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的苍轩却拍着他肩膀大笑:“老严,我看咱们这臭小子是铁树开花,动了凡心啊!”
他挤挤眼:“你想想,昨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今天又送药又调理的,这要是没点故事,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胡闹!”严硕吹胡子瞪眼,“库房里百年的乾阳草,自家弟子都舍不得用,他倒好,全拿去讨好外人!岂有此理!”
他转向方景行,沉声命令:“继续严密监视,一有情况,立刻来报。”
方景行被长老的严肃感染,使命感油然而生,“是!弟子一定尽力!”
他一出来,就被一群好奇的师兄妹围住了。
他当即添油加醋,把“门主亲自下厨,前辈感动落泪”的故事,绘声绘色传了一遍。
弟子们听完,顿时炸开了锅。
林清羽沉吟道:“能让门主如此看重,想必那位前辈也是位顶天立地的人物。英雄惜英雄,本是常理。”
立刻有人反驳:“英雄?你们没见他整天戴着斗笠,连脸都不敢露,哪像什么磊落君子。我看,准是给门主下了什么蛊,才把门主迷成这样。”
另一人忧心忡忡:“是啊,他跟门主可都是天乾。一个天乾这么费心接近门主,该不会是对咱们北暮门有所图谋吧?”
沈碧却冷哼一声,抱着药索倚在柱子上,语气讥诮:“一个天乾却体弱到要人伺候,能图谋什么?我看救命恩人是假,不过是门主一时兴起,带回来养着的男宠罢了。你们有功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练练那软趴趴的剑法——内门小比可没几天了。”
她的话如冷水浇面,众人一时哑然。
静了片刻,又有人小声嘀咕:“话虽这么说……可我听说天乾天乾之间,也有些特殊的结契法子。”
“门主对凌前辈有那种……超越性别的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刚好走到这附近的苏巧儿听着这些议论,厉声呵斥。
“喂!你们几个!谁准你们在背后这么议论门主了?”
弟子们吓了一跳,顿时鸟兽散。
苏巧儿气得脸色发白。
她想不通,观风怎么会对一个天乾这么上心。自己喜欢了他那么久,他怎么可能转头去喜欢另一个天乾?
她想去找观风问清楚,可一想到上次书房里他那声滚,就又拉不下脸。
她堂堂医堂内门弟子,天赋信香样样出众,别人求都求不来,怎么到了观风那儿,就只换回一个滚字?
她到底哪儿不好了?
苏巧儿咬着下唇,杏眸里满是不甘。
她非得发愤图强不可,她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尤其那个凌月,让观风后悔那天所作所为。
她愤然转身离开。
弟子沈逸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痴痴的,许久没挪开。
人群没注意的院子角落,弟子柳寻正蹲在地上,低头打理刚采的药草,身形显得格外瘦小。
门派里没人知道,除了苏巧儿,他也是众多暗恋门主的地坤之一。
他天赋平平,信香是寡淡的柳絮味,不像苏巧儿的牡丹香那样馥郁撩人,即便发情期也难被人察觉。
他自知配不上门主那样的天之骄子,所以每次见到观风,只敢跟在人群最后,远远望一眼,便觉得足够了。
柳寻听着方景行的话,不自觉轻叹一声。
“能被门主这般对待,便是死,也值了。”
方景行没想到这沉默寡言的师弟会说出这种话,惊讶地凑过来。
“柳师弟,你说什么?”
柳寻立刻低下头,小小声:“没,没什么。”
方景行却一拍他肩膀,一副了然的样子:“柳师弟,你也是咱们门主的崇拜者啊!放心,以后有他们的第一手消息,师兄我头一个告诉你!”
少年热情得过分。
柳寻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方师兄,我只是敬佩门主……这些草药该收了,我先去处理!”
说完抱起药草,匆匆跑了。
廊下,管事陈伯正监督杂役修剪枫树枝叶。
那些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一对老目幽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