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的欢喜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三日,边境快马加鞭的急报传来。匈奴领袖丹羽亲率十万大军压境,铁骑踏破边境,直逼定远城而来。
来势之凶,兵力之盛,远超前任何一次。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被浓重的硝烟与压抑笼罩。
赵霸紧急调兵布防,可远水难解近渴,守城重担落在宋维昭身上。这一次没有奇谋奇计,没有地利可借,只有硬碰硬的血战。
宋维昭亲自镇守正门城楼,披甲执刃,连日不退。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号角声,金戈声,呐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血色染红了城墙,也浸透了身上的银甲。
他几乎不合眼,饿了便啃几口干粮,伤口翻裂也只是草草包扎。
连日苦战,将士折损惨重,箭矢将尽,粮草渐缺。匈奴大军明显采取的“耗”战略,他们不急着进攻,只是派人不断迎战,为的就是耗尽城中的补给。
宋维昭身形依旧挺拔,可眼底的红血丝和青黑藏不住他早已透支的疲惫。
沈凝华因伤未完全痊愈,却未曾安坐过,在帐中与军医一同救治伤病,整理军械,统计粮草,凡是能做的,她尽力去做。
每一次听到城外厮杀声她的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这夜,厮杀稍歇,城外暂时归于死寂。
宋维昭拖着一身疲惫与血迹终于回到帐中,铠甲上的血早已干涸发黑,手臂上一道新伤可见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剧痛。
沈凝华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去,在看清他的模样后,眼眶猛地一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来清水和伤药,替她卸下染红的肩甲,指尖触到他的伤口,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不能再这么硬撑了。”
宋维昭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和慌乱,强撑提起力气,声音沙哑:“我没事,只要我还站着,定远城就不会破。”
沈凝华垂下手,她知道他在硬抗,知道他早已到了极限。若是匈奴再集齐全力再攻一次,这座城,或许就守不住了。
“敌军兵力数倍于我们,连日强攻就是要耗光我们的力气。”她压下哽咽,“再这样死守,只会全军覆没。”
宋维昭何尝不知道,可他退无可退。
他几次迎战接都是与赵霸手下的副将,可人心不齐,屡屡战败。他知道赵霸是故意的,但如此紧要时刻,竟然这般儿戏。
沈凝华抬眸,望着他布满倦意却依旧锐利的眼,一字一句道:“不能死守。要诱敌深入,断其主力,擒贼先擒王。”
“我有办法。”
宋维昭心头一震,指腹猛地收紧,“不行,太险。”
此法他早知道,但是很危险,所有一直没用。
“险,才有胜算。”沈凝华不退半步,眼底亮得惊人,“匈奴丹羽狂妄自大,认定我们已是强弩之末。我带一小队人马,佯装溃逃,引他追入山谷隘口。那里地形狭窄,大军施展不开,正是一举围杀,直击丹羽的好机会。”
宋维昭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他比谁都清楚,她是在拿命当诱饵。
“我不准。”他声音发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可以输阵,可以战死,但我不能拿你去赌。”
“可你若输了,我一样活不成,这万千将士也活不成。”
沈凝华仰头望他,“再赌最后一次。”
她倔强着。她想起当年全家被牵连,只有她一人活下来。爹爹临终前告诉她,凡事平心而论,决不退缩。
她沈家儿女,要有血性,要有见识。
这一刻,大兵压境这种恐惧感,何尝不恐怖令人窒息。
赌吧,最后一次。
宋维昭看着她,想伸手抚去她的泪水,却终是没有。
“记住,不可有事。”
他说的很严肃,很认真。沈凝华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心中一跳,点了点头。
“我信将军。”
信他会及时出现,信他会让自己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