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宋府的朱门被轻轻叩响,管家快步迎出,见门外立着的人,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
来人是季子鸣。
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无半个仆从相随,只亲手捧着一只木匣,眉眼温润,却难掩一身世家的衿贵气度。
此番登门,绝非顺路偶遇,而是他得知宋清归府后,特意推了所有的应酬,精心备了礼物,专程而来。
管家引着他入府,往偏院走。
偏院内,沈氏正陪着宋清静坐。听见脚步声,两人抬眼望去,宋清见是季子鸣缓步而来,皆是一怔。
季子鸣先行礼,对着沈氏躬身一揖,礼数周全,温声开口:“晚辈季子鸣,见过宋夫人。听闻夫人与宋姑娘归府,晚辈特意前来探望,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说罢,他将木匣递上。
匣中是滋补的雪燕和珍贵药品及一些难得的奇珍。每一样,都是他精心挑选。宋府虽与这季世子没什么往来,但也是打过几次照面。
沈氏倒是认得这个季子鸣。
但她也是过来人,一眼便瞧出季子鸣眼底的深意,那不是寻常晚辈的探望,是藏不住的倾心与在意。她心中微动,面上却含笑接过:“劳世子挂心还特意跑一趟,是在太客气了。”
季子鸣的目光,自进门起,便轻轻落在宋清身上,不曾移开。
他看着她白皙的侧脸,这段时日瘦了很多。宋府虽然已无大碍,但那些对他们的伤害却是真的存在过。
那日在滕王府得见,他便心生了挂念,今日登门,只为多看她一眼。
他知道宋清心里没有他,只是当他是朋友,但自己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听闻宋姑娘喜爱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河西那边特色很多,今日也一同带来给宋姑娘看看。”
宋清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暖,又泛起浓浓的愧疚。
他总是这样。尽管宋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但季子鸣这样,她总是觉得过意不去。
他一次次递上温暖,从不强求,从不逼迫。
可她的心早已给了李元婴,对他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只能无以为报。
“多谢世子,费心了。”她轻声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沈氏见状,心知两人有话要说,当即起身笑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炖的汤。”
待沈氏离去,偏院内只剩两人,空气静的能听见树叶飒飒作响。
季子鸣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逼问她的心事,也不提朝堂纷争,只是轻轻将那游记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别总闷着,记得你爱看这些话本子,看看散散心。”
宋清看着那卷游记,又看着季子鸣,终是忍不住叹气:“世子,你不必如此。”
季子鸣却无所谓的样子,他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事,宋小姐不必有负担。今日登门,只是想看看你。”
“当然,我知晓你心悦滕王殿下,我只是见不得你难过。无论你走哪条路,我这里,永远为你敞开。”
季子鸣知道宋尚书早向皇帝递了辞呈,若是宋清这一走,他怕是再没有机会见到她。
莫名的,宋清心里不是滋味。
她真的很少很少遇到有这样真心对自己的人。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基本上是没有。如今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地方,借着这个宋家嫡女的身份,得到了很多她没有得到过的关爱,这让她心中涌起甜蜜的同时又有些苦涩。
她窃取了别人的人生,过着本该属于别人的生活。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季子鸣见她落泪,心头微疼,却不敢唐突。只是静静陪着,像一株沉默的竹,守在她身边,予她安稳,予她温柔。
两人相对而坐,心中却是各异。
季子鸣走后,宋清久久坐着没有动静。沈氏端着汤碗回来,见女儿仍怔怔坐着,便轻轻在她身旁坐下,叹了口气。
“清儿,你对这季世子,是何心思?”
宋清猛地回过神,忙拭去眼角未干的湿意,低声道:“阿娘,我对世子,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