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锦帐半垂,兰昭仪斜倚在软枕上。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也敛去了光彩,只剩下沉沉的倦意。
李元婴将宫灯搁在床头的矮脚上,急切询问:“母妃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倒?”
“太医可来看过了?”
婉儿躬身:“回王爷的话,今早太医来看过了,说娘娘这病是心疾,需慢慢调养。已经开了方子。”
兰昭仪挥了挥手,婉儿躬身退下。
她目光落在帐外沉沉的夜色里,眸色渐深:“太医的话,听个罢了。这宫里的病,哪里是汤药能医好的。”
她顿了顿,忽然攥紧李元婴的手腕,力道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执拗,声音带着寒意:“今日宫宴之上,皇后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李元婴眸光微动,面上确实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过是替皇子择妃,母妃何须挂心?”
兰昭仪低低笑一声,咳得肩头微微发颤,“何须挂心?你可知道,那兵部尚书之女宋清,是皇后指名道姓叫来赴宴的。皇后说是替皇子择妃,更是替陛下择臣?如今太子之位悬空,满朝文武都在观望,这择妃之事,便是他们拉拢势力,划分阵营的幌子!”
她目光锐利,“皇后有母家加持,二皇子又是她一手带大,面上看着敦厚,实则野心藏得最深。五皇子看似依附于他,不过是想分一杯羹;六皇子自成一派,精于算计。其余皇子,要么明哲保身,要么早已站队。陛下他看似公允,实则不过是坐山观虎斗。”
“你以为你终日流连花丛,装作一副不问政事的模样,就能置身事外?那兵部尚书虽在朝中站中立,但其子宋维昭手握东西两营兵权,朝中群臣多少与宋家沾亲带故。”
兰昭仪眸色沉沉,“无论这宋家女做哪一位皇子妃,都会是给他们助力加持。元婴,这盘棋,你不想下,也得下。一旦这宫中风云起,你我又如何能保身。”
李元婴垂眸看着母妃苍白的面色,素来散漫的眉眼沉了沉。
兰昭仪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焦灼交织,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孩子,无论你是为了自己还是母妃,你都得去争一争。”
“母妃......”李元婴看着母妃攥紧自己的手,指节泛白,终是无奈叹气:“母妃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兰昭仪定定看了他半响,才缓缓松开手,力道散去,剩下无尽疲惫。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有数便好,这宫里,要么踩着尸骨登上帝位,要么,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殿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羊角灯的光晕微微摇曳,忽明忽暗。
待李元婴离去,婉儿端着汤药进来。
“娘娘,这般逼殿下,可会适得其反?”
兰昭仪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逼他一把,他怎会知上进。”
毕竟,她当年将这孩子过继来养在自己膝下,就是为了将来能得到太后的位置。否则,她怎会这些年苦心教养。
就是可惜,这孩子还是心软,若是他日能登大宝,对那些手足,不一定能下得去手。
她抬手,一道黑影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娘娘。”
“去,传我的令,”兰昭仪将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带着寒意,“让吏部的张尚书把端王纳税账册里的疏漏,捅到御史台去。记住,手脚干净些,别让他查到滕王头上。对了,帮我盯着滕王,看着他最近都与哪些人接触。”
“是。”
黑影应声退下,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殿内重归于寂静,兰昭仪望着摇曳的烛火,眼底皆是狠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