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沈砚见从怀中取出那叠薄纸,指尖微微发紧,缓缓递到萧宁面前。
萧宁疑惑接过,只扫了两眼,脸色便慢慢变了,随即听见萧宁开口,语气里满是惊疑:“这药方……瞧着像是保胎所用?”
萧宁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沈砚见身上,又迟疑地转向一旁的薛清晏,眼底的惊疑藏都藏不住,又补了一句:“可这……实在不合常理。”
沈砚见皱了皱眉,完全摸不透萧宁的脑回路,刚想张口解释,就被薛清晏抢了先。
“还没有,这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我再努力努力。”薛清晏一脸认真地说着,顺势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沈砚见的腰。
沈砚见偏开头,实在不懂薛清晏这些时日为何总这般亲昵,抬手便将他凑近的脸轻轻推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松开,神经病凑一窝了。”
就在这时,萧宁忽然眉头骤紧,将两张药方反复对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开口道:“等等,这药方不对。”
“不对?哪里不对?”沈砚见闻言瞬间绷紧心神,也顾不上与薛清晏拉扯,急忙抬眼望他。
“这些方子单看都无差错,唯有这一张——这根本不是保胎药,是活血破瘀、伤胎害命的猛药。”萧宁将药方摊在桌上,指尖点在两处字迹相近却天差地别的地方,缓缓解释。
“这人参养荣丸是补气养血、安神固本的安胎良药,可这桃仁承气丸,虽名字相仿,却破血逐瘀、药性极烈,二者外形相近,最是容易被人暗中调换。”
沈砚见喉间发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凉透,声音抖得不成调,又追问了一句:“若孕妇误服此药,会如何?”
“轻则胎动不安、胎漏下血,伤及根本;重则……血不归经,崩漏不止。”萧宁的语气沉重,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临盆之际,此药入腹,便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即便拼尽全力诞下孩儿,产妇也必定气血尽耗,回天无术。”
“你说什么?”
沈砚见本就腿脚不便,单脚支撑本就吃力,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若非薛清晏及时稳稳扶住,他险些直接跌坐在地。纵是心中早有不祥预感,可真正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口仍似被利刃狠狠剜过,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早已麻木的痛楚,此刻尽数苏醒,他眼底泛红,滔天恨意如藤蔓疯长,缠满整个心房,心底不受控制地溢出嘶吼:“杀!杀!杀!”
“沈砚见!”薛清晏慌忙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沈砚见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一下下砸在薛清晏背上,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止也止不住。
几柱香过去,沈砚见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眼眶却依旧泛红湿润,他推开薛清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要杀了胡玉娇,我要报仇。”
“好,今日便替你绑来。”薛清晏的语气毫不犹豫。
“我要杀了沈敬之,他负了我母亲。”
“好,只是这个需等到明日,一次绑走两人,太过惹眼,容易打草惊蛇。”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见起身拭去脸上泪痕,转头才瞥见一旁局促站着的萧宁——他低着头,手指不停扣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吓住了。
沈砚见缓了缓语气,开口道:“抱歉,叫萧太医见笑了。”
他看见萧宁连忙摆手,神色慌张,想来是怕惹自己不快,又忌惮着薛清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一味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现下什么时辰了?”沈砚见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走吧,我与夫人还有要事,萧太医自便。”话音落,薛清晏不由分说揽着他径直离去,半分留恋也无。
沈砚见身后传来萧宁急切的呼喊:“哎、哎不是!就让我自己走回去?没人送送我?”
独自一人走在归家的清冷小径上,他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有种他不该走的感觉,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掺和这对夫夫的任何事了。
二人一路前往约定的小巷,刚靠近,就听见尹叙卑微的哀求声:“温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给我的就是一本破账本,我虽没带来,可句句属实啊!”
尹叙依旧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苦苦求取眼前那人的原谅。可他换来的,只有一道快得看不见踪迹的冰冷剑光。
尹叙的头滚落到地上,那双未能闭上的眼,恰好对上立在不远处的沈砚见与薛清晏。
“何人在此?”那人不知如何察觉了二人踪迹,看清薛清晏面容的刹那,脸色骤变,立刻转身朝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快去追,有云绣在,不必担心我。”沈砚见连忙开口,示意薛清晏放心。
薛清晏点头,足尖一点,身形如鹰隼破空,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转瞬便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巷子里传来那人的叫嚣:“小子,你跑得太慢了。”
那人回身掷出三枚飞镖,薛清晏侧身闪避之际,飞镖竟骤然裂作六枚,直逼要害。
他冷笑一声,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光一闪,尽数将飞镖挑飞。
旋身落地,薛清晏已然拦在那人面前,气息未乱。
“要死,也不能我一个人死!”那人嘶吼一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袋药粉,扬手便要挥洒开来。
薛清晏手起剑落,那人一条手臂应声落地,只余下凄厉惨叫回荡在巷中。
他捂着断口在地上痛苦翻滚,薛清晏伸手扯下对方面纱,目光冷冽。
“说,你是谁的人?”
薛清晏十分确定,此人绝非上次那人,身形嗓音,无一相似。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抱着断臂,痛得满地打滚,神志已近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