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
沈砚瑶跪在地上,额头的青紫让胡玉娇一阵心疼。胡玉娇几次想起身离开凳子,但碍于沈敬之的威压,又只得坐了回去。
“你究竟为何不愿嫁?这婚事,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沈敬之终究心疼这个孩子,见沈砚瑶眼中满是不解,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父亲,母亲,女儿自认不孝,但让我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我做不到!”
说罢,她重重一磕,额角鼓起一块青紫。胡玉娇再也忍不住,连忙抱住沈砚瑶,泪眼婆娑地望向沈敬之。
“夫君,孩子不愿,我们就再等等。瑶儿还小……”
胡玉娇已经哭成泪人,捂着沈砚瑶伤处,满眼的心疼几乎要将人融化。
“孩子啊,那人为父早已为你相看妥当。连你大哥都对他连连称赞,你对那孩子的品行、相貌、家世,哪一处不喜?”
沈敬之句句真心。他断不会让女儿受委屈,本以为吃些苦头她就会妥协,没想到她这般固执。
“爹,女儿明白您苦心,可我不愿把后半生交给连面都没见过,一个对我毫无真心的人。若是非他不可,女儿宁愿一生不嫁!”
“糊涂!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胡玉娇不敢相信她会说这样的话,急忙去捂她的嘴。
“傻孩子,这种话怎能乱说!”沈敬之也惊,一个姑娘竟拿终身去赌。
“父亲,女儿已经想清楚了,女儿要去考女官。若能考上,盼父亲允许;若考不上,女儿愿认所有后果。只求给我一次机会!”
她又是一磕,震得整个沈府都一晃,一旁的沈砚辞微微一怔,看向沈砚瑶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沈敬辞知道他怕是此生都没有这样的勇气。
裴朝二月科举,三月采选。裴国虽已开放女官制度,但不过十年,习俗所限,世人对女官仍多有偏见。
毕竟,谁家大户人家的女儿愿去做伺候人的粗活?
“爹,女儿自小泡在文书堆里,算数不比兄长差,甚至比他更细心、更有条理。女儿有信心,一定能考上!”
沈砚瑶眼中光芒坚定,腰杆绷直。不等胡玉娇劝解,她抬手解开挽得整齐的发髻,乌黑长发散落肩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攥住耳边一缕青丝,“咔嚓”一声,断发落在地上。
胡玉娇惊呼着去拦,沈敬之却抢先一步夺过剪刀,丢在角落。
“你这是干什么!”
沈敬之握住她的手,这还是第一次见女儿如此大胆。
“女儿割发,不是忤逆,是明志。女儿不愿嫁作他人妇,连个完整的名字都留不下!女儿要靠自己立身,靠才学立足!爹,给女儿一个机会!”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沈敬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一声长叹,将她拥入怀中。
沈敬辞眼睫微颤,也跟着弯腰,替自己妹妹说话,“父亲,瑶儿的确很聪慧,我相信她,女官对她来说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啊!”
“爹,都依你,都依你。是爹想错了……”
此刻的沈敬之,不再是朝堂上恪尽职守的大臣,而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走吧,事情成了。”
沈砚见轻声开口。他放心不下,便带着云绣蹲在屋顶,将这一幕幕都收入眼底。见事情已定,他才悄悄准备离去。
“主子……”云绣看着沈砚见的背影,察觉到他的一丝落寞,却不明原因,安慰的话终究是堵在嘴里,什么都说不出。
如果主子不想让沈砚瑶如愿,他大可袖手旁观。可若他真心希望沈砚瑶成功,那他此刻的悲伤又从何而来?
沈砚见带着云绣回到薛府,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回来了,要不要为夫去帮衬帮衬你的小妹妹?”薛清晏靠在门框上,看向屋内的沈砚见。
“不必,我要休息了。”沈砚见面无表情走进内室,上床转身背对他。
薛清晏立刻明白,他怕是又生气了。看向云绣,示意她来说。
云绣走到薛清晏身边,将今日之事一一讲清。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薛清晏皱起眉,看向沈砚见瘦弱的背影,心中一紧。
“别难过了。”
他伸手放在他腰侧,按往常他早该拍开,可今天沈砚见却一动不动。
“我以为他不会做父亲,今天才知道,他只是不想做我的父亲。”
沈砚见闷在被子里发声。薛清晏不用看也知道,他又委屈了。
“你也来看笑话?滚!”
语气一转,从委屈变为气恼,枕头直接朝薛清晏砸去。
“沈敬之又惹你不快了?要不要我去把他绑来揍一顿?点头就行。”
被子里的人急忙摇头,还能听到隐隐的抽噎。
“那你想怎么做?”薛清晏凑近,听不清,又问了几遍。
“我是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他疼的孩子那么多,就不能分我一点吗?”
沈砚见猛地掀开被子,无力地捶打被子,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