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正是沈砚见一行。沈砚见未曾开口,只望着楼内陈设,心中暗自惊叹,不得不说这醉春楼也算是真的有些东西。
四根通天巨柱拔地而起,上雕繁复纹样,间或镶嵌着红宝石点缀。
开阔的戏台,地面皆以名贵织金云锦铺就,宛如漫天星河落于凡尘。
就连最不起眼的屏风,也是整块白羊脂玉雕琢而成,刻着《春江聚宝盆》的吉祥纹样。
恰在此时,丝竹之声柔柔响起,婉转绵长。
十六名少女身着藕荷色纱衣,腰系鹅黄丝带,手执半透明琉璃折扇,缓步入场。她们步履轻盈,如水上浮萍,飘忽不定。
四周看客纷纷往台上抛掷赏物,银票、铜板、首饰不一而足。
可无一例外,所有人眼底都染着痴迷,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目光只知追着台上少女转动。
忽的一瞬,整个大厅灯火似暗了一暗。一名女子身着大红裙衫,自袖中甩出长长水袖,白如雪、柔如丝,在空中交织成漫天飞絮雪影。
“怜儿!是怜儿!”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喧闹的众人如同油锅里溅入冷水,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呼。
“美人,让爷好好瞧瞧!”
一道粗旷之声传入耳中,瞬间吸引了沈砚瑶的目光。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她失声惊呼:“尹大哥?”
沈砚见与薛清晏对视一眼,齐齐朝那方向望去。只见那男子左拥右抱,口中声声唤着怜儿姑娘,桌上酒盏一杯接一杯地空,似是觉得不尽兴,干脆拎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美人,爷赏你的!”
那男子自指间褪下一枚翡翠扳指,随手掷向高台,神色满是轻慢。
“怎么会……那扳指——”
沈砚瑶声音发颤,满眼不可置信,双手扒着栏杆便要翻身跃下,非要瞧个真切不可。薛清晏眼疾手快,一把将险些从二楼坠下的她稳稳扶住。
不必沈砚瑶多言,连沈砚见都微微睁大了眼。那枚翡翠扳指,分明是沈砚瑶软磨硬泡多日,才从胡玉娇那里求来的心爱之物,如今却被当个玩意被随意玩弄,怎能交沈砚瑶不生气。
毕竟那成色,整个沈家再无第二枚。
沈砚见未曾想过,沈砚瑶竟会将如此贵重之物轻易赠予此人;更未想到,这男子半点不识其价值。转念一想,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毫不在意。
“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沈砚瑶眼眶里早已蓄满泪水,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只待一个契机,泪水便会决堤而下。
此情此景,薛清晏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这般痛哭流涕怕是动了真心了。
“如何,现在感想如何?”
沈砚瑶抬头望去,本以为会迎上沈砚见的嘲讽与讥笑,入目却是他一片平静的眼眸。
“我不信!仅凭这些,还说服不了我!”
沈砚见轻笑一声:“说服你?我什么也没说,一切都是你亲眼所见。”
沈砚瑶素来自认伶牙俐齿,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见的目光重新落回戏台,那男子的喧嚣声响刺耳无比,字字句句都扎在沈砚瑶的心口。
他本以为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却见一人慌慌张张跑到那男子身边,附耳低语几句。那男子脸色骤然煞白,起身便要往外走。
“呵,看来今日还有第二场戏。去吗,沈砚瑶?”
沈砚见看得清楚,沈砚瑶自然也瞧得明白。
她双拳紧握,死死盯着那男子离去的背影,牙关紧咬,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去!”
薛清晏身手利落,带着两人快步跟上,一路尾随至一条小巷。巷内污秽逼仄,臭气熏天,细听还能听见老鼠吱吱窜动。
“温哥!温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能把沈家那个蠢女人骗到手,到时候我就有钱了!温哥!”
薛清晏带着二人缓缓靠近,寻了一处隐蔽角落藏好。刚一落脚,便听见那男子苦苦哀求的声音。
“哼,那你可知,沈砚瑶就要与礼部员外郎之子成婚了?这就是你口中的‘马上’?”
另一人声音低沉冷硬,其间还夹杂着骨节捏响的戾气。
沈砚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沈砚见见薛清晏面色也沉得骇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心。
莫非是薛家血脉太过清正,见不得这等负心汉祸乱人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赌债欠下的钱,我一定能还上!那女人的心,早已被我牢牢攥在手里!您放心,我必定搅黄这门亲事!”
“尹叙……我去你大爷。”沈砚瑶齿间咬着这三个字,恨得牙根发痒。
沈砚见这才知晓此人姓名。尹叙,不正是沈敬之那位得意门生吗?沈敬之还真是会“培养”,看人眼光,差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