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事成之后,你所有债务一笔勾销,我还会再给你一笔重金。”
“好好好!我什么都肯做!温哥!”尹叙欣喜若狂,连连点头,活像一条饿了三日的野狗,正巴望着主人手中那点微薄的施舍。
“明日亥时,你去沈府侧门等一个人,他会将东西交给你。次日辰时,再到此地把东西给我。”
“好好好!我一定办好!温哥!”
那人说罢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冷硬背影。可尹叙却仍僵在原地,似是被那番话迷了心智,眼中只剩下癫狂。
“天不负我!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尹叙跌跌撞撞朝巷口奔去,一边跑,一边喊着疯魔一般的梦话。
沈砚瑶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尹叙狠狠打一顿,丢去池子里喂鱼。她当初究竟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狗东西!
“负心汉!我杀了你!”
她猛地便要扑上去,却被薛清晏一把拦住。
“你就不好奇,他口中要从沈府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句话,将沈砚瑶被怒火冲昏的心智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到底贪图沈家什么!”
她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齿尖狠狠咬着下唇,恨声挤出几个字。
薛清晏望着那人消失的巷口,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最终却一言未发。
三人回府时,沈砚瑶情绪总算稍平,只是眼眶通红。
“如何,还退亲吗?”
沈砚见端起桌上凉茶浅抿一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方才在巷子里,你也听见了。他图的从来不是你,是沈家的门第,是能填他赌债的银子,甚至还有沈府里藏着、能让他换钱的东西。何况你母亲的出身你也清楚,这门亲事于你而言,已是不错的归宿。”
胡玉娇祖上皆是布料商贾,到她这一辈早已家道中落。这般出身,莫说大户人家,便是寻常小门小户,也会斟酌再三。最终为生计所迫,胡玉娇才离了家,入了沈府。
当年崔氏离世后,沈敬之心意冷绝,可府中仍需主母持家,这才扶了为沈家诞下一双儿女的胡玉娇为正室。若非如此,今日这一切荣华富贵,对她而言不过一场泡影。
沈砚瑶点点头。她怎会不知,这门亲事于她而言已是良配;又怎会不明白,执意退亲的后果。只是她还想自欺欺人,沉溺在那虚妄的情意里不肯醒。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下婚约吗?不,她不愿。当作今日一切从未发生吗?可沈家的安危、父母的处境,她又怎能不顾?
“这婚,还退吗?”
薛清晏望着她迷茫的神情,再次开口。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必须做出抉择。
“我不接受这婚约!就算我明知自己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我也要为自己搏一次!”
沈砚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发丝散乱在肩头,她胡乱用衣袖擦去眼泪。
“哥,谢谢你。但我总要为自己拼一把。今日你已为我做了太多,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
沈砚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哥,我去了,不必为我去寻礼部说情。有些路,终究要我自己闯。”
沈砚瑶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
长夜如墨,天地间一片沉黑。万籁俱寂之际,东方忽然裂出一线极细的金芒——那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硬生生从沉沉黑暗里挣出,点燃了整片将亮未亮的天。
沈砚瑶跪在院中,腰背却挺得笔直,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鹅卵石上,额间渐渐泛红。
“请父亲、母亲,收回成命!”
她一句一叩首,身上的疼痛早已被她视而不见,心底只剩下坚定不移的决心。
院中往来仆役皆看在眼里,她从白日跪到夜幕,又从深夜跪到天明。
其间沈砚颂曾来劝说,却最终被沈砚瑶的决绝逼退。
“请父亲、母亲,收回成命!”
又一声叩首落下,紧闭的院门终于缓缓打开。沈敬之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温顺懂事的女儿,终究还是软了心。
“进来吧。”
他转身离去。
可沈砚瑶知道,她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