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公子，沈府到了，今日是二公子回门，小人先替府里迎二位进去。”
车夫躬身行礼，府门前还挂着两盏浅红的灯笼，算是勉强应了回门的礼数，却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薛清晏先一步下车，动作熟稔地转身，他微微偏头，低声道：“留神脚下，台阶滑。”
沈砚见淡淡“嗯”了一声，反手轻握了下薛清晏的手腕，毕竟戏要做全套。
沈砚见借着他的力落地，目光扫过沈家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的鎏金匾额映着日头，晃得人眼晕。
门房早已候在一旁，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茶水的小厮，见二人来，弓着腰引着路：“二公子，薛公子，老爷和胡夫人早已在正厅备好了回门宴，摆了果品点心，就等二位了。”
话音落，廊下忽传来一阵轻佻的笑，沈砚瑶从转角走出来，目光在二人相牵的手上顿了顿，故意扬声：“哟，二哥回门了？还劳烦薛公子亲自扶着，倒是比从前金贵多了，难不成离了薛公子，你连路都走不稳了？”
薛清晏眉峰微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沈砚见这个妹妹，还是个嘴里带刺的，刚想出声反驳。
沈砚见却先一步抽回手，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四妹妹倒还是这般清闲，不用管族中事，竟有空在廊下候着，难不成专程来等着看我回门的笑话？”
一句话噎得沈砚瑶无话可说，两只手捏成拳头，只能在原地跺脚，正要发作，正厅里传来胡氏娇柔得发腻的声音，故意放大了音量，好让廊下的人都听见.
“瑶瑶，我的孩儿啊，莫要胡闹呀，今日是你二哥回门的好日子，按礼该事事周全，可不能气着他，快请薛公子和二公子进来，仔细气着你父亲，也扫了回门的兴致。”
胡氏一身绣满缠枝莲的华贵锦裙，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添了几分刻意的柔媚。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除了酒菜，还摆着几碟回门必备的红枣、桂圆、花生，自上次被沈敬之因为嫁妆的事情被说了两句之后，这回可算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她端坐在主位一侧，见二人进门，立刻捂着唇轻笑一声，虚虚伸了伸手，却连沈砚见的衣角都没到。
“清晏也来了呀，可把我盼着了，快坐快坐，今日是砚见回门，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子菜，还备了回门的果品，另外特意给你备了蟹粉酥，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知道你最爱的就是这个。”
她说着，还故意用帕子轻轻碰了碰薛清晏的衣袖，眼底堆着刻意的亲厚，眼角的余光扫过沈砚见，满是不屑，却又装出一副周全的模样，语气里的矫揉藏都藏不住.
“今日砚见回门，按礼该好好招待，可别嫌我招待不周，慢待了薛公子才是。”
沈敬之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盏，抬眼扫了沈砚见一眼，语气沉冷，没有半分回门的温情，反倒带着几分训斥。
“回来了就安分些，今日是回门宴，当着外人的面，莫要惹出什么事端，丢了沈家的脸面，也坏了回门的规矩。”
薛清晏扶着沈砚见在侧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红枣桂圆，又看向胡氏，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
“沈夫人倒是有心，摆得这般周全，只是我今日来，是陪砚见回来赴回门宴，倒不是来蹭点心的。再说，这蟹粉酥甜腻，砚见吃不得，我自然也没什么兴致。”
胡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指尖紧紧攥着丝帕，若是寻常人家的帕子，怕是要被这力道拽出两个破洞，却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更软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砚见身子弱，吃不得这般甜腻的东西，都怪我，都怪我。今日是你回门的好日子，按礼该事事顺着你，我倒还闹了这么个笑话。”
她说着，还抬手假意擦了擦眼角，看向沈敬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老爷，你看我，竟这般粗心，惹清晏公子不快，还委屈了砚见，坏了回门的好兴致，也坏了咱们沈家的礼数。”
“夫人这话可就太客气了，瞧您这模样，倒像是薛清晏才是您和父亲心尖上的亲生子，我呀，不过是个今日回门、凑个数的顺带罢了。”
说罢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也是，我这亲儿子哪有外人金贵？您费心记着他爱吃什么，倒把我这回门的儿子抛在脑后，现在还装着委屈说怠慢了我，真是辛苦您演这出贤良戏码了。”
“沈砚见，慎言。”
听见声音，沈砚见这才偏头，看见了沈砚辞和沈砚颂，沈砚颂只顾着吃，倒是沈砚辞还装着那副兄长样。
薛清晏察觉到他的情绪，悄悄用膝盖抵了抵他的腿，掌心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
沈砚见抬眸看他，薛清晏轻轻眨了眨眼，沈砚见的心瞬间放松了几分。
主位上的沈父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重重搁下茶盏，沉声道。
“行了，今日还有一事要说。瑶儿也年纪不小了，我寻思着给她也找个好亲家，我看礼部员外次子甚是不错，砚辞也替我去看过了，虽是次子，但这人人品甚佳，博学多识。早日定亲也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也算是给你回门添一桩喜事。”
胡玉娇原本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毕竟虽然沈敬之的地位在那，但她娘家属实不给力。但看见沈砚见嫁到了侯爵府心里自然不痛快，转念一想这沈砚见是个男娃，怕是早日会被厌弃。
再加上这礼部员外郎家的虽然是个次子，但据说五岁会作诗，十三写策论，明年定能榜上有名，就瞬间觉得这婚事还算不错。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