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下，大堂之内气氛骤沉，死寂得诡异。

人人心中雪亮，此事早已无力回天，却仍忍不住为这对兄妹的命运暗自叹息。

一个无权无势的才人所出，在这深宫朝堂里，不过是件用来置换利益的物件罢了。

沈家内院。

“奴才错了！啊——是奴才嘴不严！求主子饶命！”

凄厉的痛呼穿透云霄，云绣轻贴门缝，屏息望着内里动静，动作轻柔。

只见两名家仆被按在地上，深色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皮肉黏在布上，沉重的木杖一棍接一棍落下，声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砚辞端坐高位，眼底寒意彻骨。昨日薛家之事闹得满府风雨，下人私下嚼舌根，传得不堪入耳，若是再往外传去，只会连累沈府落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现在知道痛了？昨日我千叮万嘱，薛家之事，绝不可在府中乱嚼舌根。你们倒好，半分也没放在心上。”

话音落，他淡淡朝行刑之人递去两个眼色，杖击之声，再度密集响起。

云绣心知目的已成，悄然后退，旋即快步转身，朝着沈砚见的居所疾行而去。

“行了，别打了，抬下去。”

沈砚辞缓缓开口，目光却轻飘飘落向方才云绣藏身的那道门缝，眸色微沉。

“主子！”

云绣一路奔至沈砚见面前，一边将手中糕点放下，一边压低声音，将沈家内院发生的一切、沈砚辞杖责下人的缘由，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他。

窗外渐渐飘起细雨，雨丝敲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混着几分清寒。

“我要出门一趟。”沈砚见抬眼看向云绣，声音轻淡，“若有人来找，便说我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云绣垂首应下。

沈砚见伸手探入枕下，取出那本边角磨旧的《千字文》，小心翼翼揣进怀中，才撑了伞，沿着湿漉漉的小径，行至一处偏僻的木门前。他抬手轻叩门板。

“谁啊？这般大雨天。”

门轴轻响，缓缓推开。门内立着一位佝偻老者，身形瘦小，双腿微曲，瞧着便是常年劳作的模样。待看清门外之人，老者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惊喜出声：

“哎呀，见哥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莫淋着雨！熏儿快准备好茶水。”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热情地拉住沈砚见往屋里引。

此人姓郑，名叫郑志，曾是沈砚见生母崔氏身边的旧人，也是这府中，唯一真心待他的长辈。

沈砚见刚落座，一个名叫熏儿的小丫头便迈着小碎步端上热茶。郑老更是殷勤，桌上的点心零嘴，一股脑儿往他面前堆。

“让哥哥看看，熏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沈砚见站起身，带着熏儿站在门口，门框上刻着几道浅浅痕迹，记录着熏儿的成长。沈砚见一瞧，熏儿的头顶又比上次来时刻痕高了几分。

“看来熏儿又长高了，哥哥给你拿些糖糕吃。”

熏儿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眼睛冒着光去盯着糖糕，而是一把扑住沈砚见的大腿，泪眼婆娑地问：

“哥哥好久没来了，是不是不喜欢熏儿了。”

“怎么会，熏儿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

沈砚见蹲下身，捏了捏熏儿的小脸，熏儿吃痛地捂着脸，拿起沈砚见手上的糖糕吃起来。

“这小丫头，天天跟着外面的小孩子疯跑，没有一点小女孩的样子。”郑叔在一旁无奈笑道。

“没事，熏儿开心就好。”

沈砚见重新坐回位置上，将怀里的《千字文》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郑叔，这是给熏儿的。”

郑叔看清东西，连忙摇头，将东西推了回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毕竟熏儿身份低微，年纪其实也不小了，还是个女孩，这……”

郑叔明显有些迟疑，他如今眼睛不好，书本上的字他根本看不清，再加上他人微言轻，熏儿想进私塾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与其给予熏儿一场荒唐的梦，不如让她守在田地之中，至少不痛苦。

“熏儿是个聪明孩子，哪怕年岁稍长，但只要好学这都不是事情。您可记得当年在我母亲身边伺候的韩姨？她不日就要来京，我想让她住到这里，正好教一教熏儿读书识字。”

沈砚见自然是明白郑老的意思。熏儿是郑老捡来的孤女，两人相依为命，好在郑叔当年在崔氏身边当差，攒下不少家底，足以安稳度日。

郑叔听到沈砚见的话，看着熏儿吃糕点的身影，眼中蓄满了泪水，终是点了头。

沈砚见看到郑叔点了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

“不过，郑叔，上次我托您查的那件事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