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内。
沈砚见躺在藤椅之上,借着月光静静翻书,纸页与夜风相触,发出沙沙轻响。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深夜寂静。他这院落偏僻至极,寻常人绝不会深夜前来。
“谁?”
沈砚见扬声问道,门外却只有敲门声,无人应答。他从枕下抽出短刀藏入袖中,缓步走到门前。
门一开,一道身影直挺挺跪倒在地,一身粗麻布衣,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公子,白日之事皆是奴的过错,求公子莫要怪罪薛公子!”
“抬起头来。”
少女缓缓抬头,眉眼清润如画,一双浅琉璃色的瞳仁干净剔透,素净的脸庞无半分脂粉,却清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若不是那熟悉的声音,沈砚见几乎认不出,这便是白日里在厅中哭闹不休的绣娘。
“你倒说说,你错在何处?”
“奴本是卖身葬母的孤女,前日薛公子见我可怜,赠银安葬家母,又让奴扮作他在外养的外室,去沈府闹事……我与薛公子,从无私情!”
她说着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迹。沈砚见伸手拦住,才让她停下。
“奴不该搅乱沈府,污了薛府清誉,更毁了公子的婚事,让公子受人非议。今夜前来,只求说明原委,不敢求宽恕,只愿公子与薛公子不因奴心生嫌隙。要打要罚,奴绝无半句怨言!”
少女自腰间锦囊取出一方白布,双手高举呈上。沈砚见接过一看,上面竟是一行行刺目血书,字字皆是认罪之语。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脊背挺直,无半分乞怜之态,淡淡开口,
“你倒是聪明。留在薛家,你必死无疑;今夜前来认罪,我若是个心软的主,反倒能搏一线生机。”
“奴不敢欺瞒公子,只求问心无愧。公子若要奴的命,奴亦心甘情愿奉上!”
沈砚见抬眼,月光落在他侧脸,神色温淡,眼底却深不见底。他将血书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平静,
“你会武功,对不对?”
“奴……曾学过几分拳脚。”
沈砚见唇角笑意未散,袖中短刀骤然出鞘,寒光直刺少女心口,毫无预兆,不留半分情面。
少女瞳孔骤缩,琉璃色的瞳仁里瞬间映出冰冷刀锋。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形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弧度猛地偏折,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同时下意识抬手,掌心带着沉劲,直拍向沈砚见持刀的手腕!
刀锋擦着她的衣袂划过,只划破一层粗麻布料。沈砚见只觉手腕一麻,持刀的手竟被生生拍偏。
“何止是拳脚。”沈砚见收回刀,声音冷了几分,“你该清楚,一个孤女在外,活不过三日。”
少女脸色发白,闭上双眼。头顶再次传来沈砚见的声音,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听话的人。”
短刀“咔嗒”一声回鞘,沈砚见直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
“从今夜起,你入我院中,做我的贴身丫鬟。记住,你的命、你的嘴、你的心思,从此都只能属于我。若有二心,我会让你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
少女浑身一颤,猛地叩首,血流得更凶,
“奴……遵命!此生唯公子命是从,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绝不背叛!
沈砚见回身坐回藤椅,重新拾起书卷,夜风吹动纸页,沙沙作响。他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云绣娘。”
“起身吧。从今往后,你叫云绣,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孤女,是我沈砚见的人。自行找间空屋歇息,其余事明日再说。”
云绣低声应是,仍陷在惊愕之中,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沈砚见望着夜色,笑意微深。
这女子敢闯、敢认、敢拼、有勇有谋,还身负武功,留着,远比杀了有用得多。
至于将来……他指尖轻轻敲击书页,眼底寒意微闪。
便看她够不够听话,够不够好用了。
再锋利的刀,若是会反噬主人,便不配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