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儿过来,可是有事?”
薛凛抬眼,看向自行拉了椅子坐在薛承远身侧的薛清晏。
薛清晏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哎,我那未过门的妻主脾气素来不好,我是怕他气坏诸位,特来瞧瞧。”
说罢,还朝薛承远递了个眼神。
薛承远懒得理会这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只一心等着沈砚见前来。
谁料这一等,便是一炷香工夫。连沈敬之都坐不住,正要再遣小厮去寻。
“父亲,母亲,我来了。”
沈砚见拄着一根旧木拐缓步进来,背脊挺直,神情却有些散漫。
“见到长辈还不快些行礼?这么多年规矩都忘干净了?”
沈砚见懒懒抬眸,目光平静如水,语气淡淡:
“父亲说笑了。我在府中这么多年,练的从不是规矩,而是如何隐身,不碍诸位的眼。”
此话落地,厅内瞬间一静。沈敬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非薛家人在场,怕是早已一巴掌扇了上去。
“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
薛凛却未动怒,只眉梢微挑。
这小家伙,嘴倒是伶俐得很。
“无妨,等你入了薛家,规矩自然有人教你。”
薛承远看清沈砚见相貌,心中已有定论,也察觉出此人脾气并不温顺,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他本以为薛清晏会选个安静好拿捏的,如今看来,恰恰相反。
沈砚见听完,只是轻轻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下一句却慢悠悠补刀,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那侯爷可要抓紧了。我这人别的不行,失礼最是在行,万一哪天露了本色,丢的可不是我们沈府的脸。”
“沈砚见,你闭嘴!”
沈敬之终究坐不住,额角青筋狂跳,厉声喝止。
沈砚见瞥了他一眼,捂嘴露出一抹故作意外的神情:
“哦,抱歉,父亲。放心,我去了薛家,一定安安静静做个摆设,不抢戏,不闹事,也不耽误兄长去娶曹家姑娘。”
“闭嘴!让你来不是说这些废话的!”
沈砚辞听见“曹家姑娘”几字,脸色瞬间黑沉。谁都知道他与曹家的婚事早已黄了,如今被反复拿出来戳痛处,他又不能明说,只能以兄长身份强行压制,生怕他再说出更难堪的话。
沈敬之抓起桌上的书便要往沈砚见脸上掷去,胡玉娇连忙拦住,示意他还有外人在场。
薛清晏却看得兴致盎然,瞧着沈砚见装模作样的模样,险些憋笑出声。
“圣旨赐婚乃是天恩,你不必如此自轻。”
裴玥宁温声开口。她见沈砚见这般伶牙俐齿,并无半分厌恶,反倒越发喜欢。
软弱可欺,只会让恶人得寸进尺。
沈砚见指尖轻抵拐杖,一脸诚恳,句句自嘲却又字字扎心:
“谢公主殿下。我并非自轻,只是有自知之明。腿脚不利索,身份上不得台面,脾气又难驯服,放哪儿都像个多余的摆设,还是易掉漆、爱顶嘴、最是麻烦的那种。”
沈敬之气得抬手直指沈砚见,连说数个“你”,却气到说不出下文。
沈砚见也不躲,只轻轻往旁挪了一小步,跛足轻轻一顿,语气依旧云淡风轻的说,
“父亲息怒,气坏了身子,倒坐实了我克亲的名声。”
“你这是什么胡话,怎会有人这般说你?”
胡玉娇在旁立刻扮起好人,语气黏腻做作,听得人心中作呕。
“哦?我还以为,我这‘灾星’的名声,是母亲您刻意散播出去的呢。原来母亲从不关心我,连京中人人皆知的议论都不曾听闻?哎呀,那这场误会,可就闹大了。”
胡玉娇脸上的假笑裂了一瞬,连忙摆手否认。
便在此时,院外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奔进院子,高声哭喊:
“老爷!不好了!外头有个女子,说是薛公子的人——”
那丫鬟冲进厅内,被门槛绊了一跤,抬头看见满座贵人,瞬间噤声。
“地上的灰都要被你掀得满屋子都是,这副模样,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胡玉娇用帕子捂住口鼻,仿佛那丫鬟脏了这一室空气。
“无妨,你有话直说便是。”
裴玥宁淡淡开口。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沈府上下,除了沈砚见,全是装腔作势之辈。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在众人目光下颤声开口:
“门、门外有个女子,说……说是薛大公子养在外头的人,求少爷给她一个名分……”
话音未落,一个女子已哭着冲了进来。
“薛郎!是我啊!我是绣娘啊!”
那女子鬓发微乱,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柔媚,慌得踉跄扑进厅中,一把拽住薛清晏的衣袍下摆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