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低垂的睫毛上,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傅沉舟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即将覆土的小骨灰盒旁边,白色和黄色在深色的泥土和丝绒映衬下,显得格外洁净,也格外脆弱。
“棠棠,”顾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哥哥来了,还有傅沉舟,一个想给你温暖的哥哥。”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顾凛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呆在那么冷清的地方。”
傅沉舟感到眼眶发热,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顾凛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力气,或者说,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爸爸,他也来了,就在你旁边,他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我想,你大概都知道了。”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我和傅沉舟打算做点事情,用你希望的那种方式,让一些东西变好,虽然可能很慢,很难,但我们会试试。”
他抬起头看向傅沉舟,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恳求与确认。
傅沉舟对着他,也对着墓穴,郑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棠棠,”顾凛最后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可以休息了,不用再担心我们,以后,哥哥会常来看你,告诉你我们做得怎么样。”
他说完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用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
傅沉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顾凛已经自己稳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墓穴,不再看那即将被泥土覆盖的盒子。
工作人员上前,开始填土。
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沉重。
周叙白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顾凛的肩膀,又对傅沉舟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中,傅沉舟没有说一句话。
他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或多余,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与秋风的凉意交织,看着那个小小的墓穴被填平,看着那块崭新的刻着“爱女顾棠安息”的简朴石碑被安放好,看着顾凛送的那束白菊和自己那束马蹄莲向日葵并排靠在碑前。
仪式结束了。
简单,肃穆,没有眼泪决堤的戏剧场面,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人压垮的平静的悲伤,以及在这悲伤之下,一丝微弱却确实存在的释然。
离开墓园时,三人沉默地走着。
快到停车场,顾凛忽然停下脚步对周叙白说:“周医生,谢谢你今天能来。”
“应该的。”周叙白温和地说,“保重。”
顾凛点了点头,又看向傅沉舟。
他的眼睛仍然很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清明,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后的虚脱。
“我回公司处理点事,设计方的最终报价和合同晚点发你。”
“好。”傅沉舟应道,“路上注意安全。”
顾凛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上了车。
周叙白也开车离开了。
傅沉舟独自站在墓园外的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他回头望了一眼墓园深处,那片新立的石碑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向自己的车。
打开车门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凛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墓前那两块并排的新碑,和那两束并排放着的花。
阳光正好,白菊马蹄莲和向日葵在深色的石碑衬托下,安静地绽放,照片下面,顾凛附了一行字:她说,她喜欢向日葵。
傅沉舟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回复:嗯,知道了。
然后,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回到别墅,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的方向。
疗养院的改造合同将在明天签署。
而今天,他们先为过去举行了一场迟到太久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