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日的清晨，阳光格外灿烂，透过高层公寓的玻璃幕墙，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透明亮。

傅沉舟很早就醒了，因为他几乎一夜未眠。

手腕上的表显示着糟糕的睡眠数据和居高不下的静息心率。

他起身，没有开灯，直径走到窗边。

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今天，那里将举行一场备受瞩目的婚礼。

他想象着顾凛穿上礼服的样子，林薇披上婚纱的模样，宾客盈门，鲜花簇拥，管风琴奏响《婚礼进行曲》……

这一切都符合世人对于美满与幸福的所有想象。

而他，这个躲在阴影里的共犯与囚徒，将在夜晚八点去撕开这层光鲜的帷幕，踏入那片新婚夫妇不应被打扰的私密领域。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翻搅，混合着荒谬，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钝痛。

手机在寂静中响起，是周叙白。

傅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自从拉黑后又悄悄恢复联系，周叙白是他与正常世界仅存的脆弱的一根连线。

“沉舟，今天是顾凛的婚礼？”

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复杂的情绪。

“嗯。”

傅沉舟应了一声。

“你，还好吗？”

周叙白问得小心翼翼。

“还好。”

傅沉舟回答得简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林薇家那边，好像有点小风波，似乎是她父亲对顾凛最近的一些状态和安排有些微词，但被林薇压下去了，另外，王建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知道了，师兄，你自己也小心，别再打听这些事了。”

傅沉舟叮嘱道。

“沉舟，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周叙白的声音带着恳求，“离开那里，离开顾凛，真相你已经知道了，你父亲的责任，你也清楚了，没必要再把自己搭进去，顾凛他现在，我看不透，但感觉非常危险。”

傅沉舟何尝不知道危险，他早已身陷囹圄，无形的锁链不止来自顾凛的威胁，也来自他自己内心那片无法释怀的废墟。

“我有分寸，师兄，先这样吧。”

傅沉舟挂断了电话。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今天一整天，他都将是自由的，顾凛给了他假期，但他知道这自由只是假象，是为了让他在夜晚八点，更自觉地走向那个指定的牢笼。

他打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果然在滚动播放婚礼的预热报道，镜头掠过装饰精美的教堂外部，采访了一些提前到场的有头有脸的宾客，提到了商业联姻佳话，才子佳人等字眼。

画面里没有顾凛和林薇，只有他们巨幅的婚纱照被展示出来，顾凛英俊挺拔，嘴角带着一丝标准的微笑，林薇美丽温婉，眼中盛满幸福的光。

照片完美无瑕，像一则精心设计的广告。

傅沉舟关掉了电视，那张照片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知道照片背后隐藏着什么，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罪恶的窥视感。

他试图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整理房间，看书，甚至尝试做饭，但都失败了。

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堂，飘向那个即将发生的仪式，飘向今晚八点。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迅疾地流逝。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沉寂，像要去参加一场葬礼，而非见证一场婚礼。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换回了普通的家居服。

傍晚时分，傅沉舟站在阳台上望着天际。

婚礼仪式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晚宴开始了？顾凛和林薇正在接受众人的祝福，或许在跳第一支舞？林薇脸上的笑容，此刻是真心的吗？顾凛呢？他端着酒杯，应对着宾客，心里在想什么？是想着即将到来的新生，还是，八点之后的黑暗约会？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包裹了他。

白天发生的喜庆热闹，与他今晚将要面对的扭曲黑暗，仿佛存在于两个平行的永不相交的时空，而他却荒谬地被迫要同时成为这两个时空的参与者。

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信息，没有电话。

顾凛没有在婚礼进行时发来任何提醒或警告，这反而让傅沉舟更加不安。

七点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