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没有任何不妥,衣着普通,身上昨晚沐浴后已不见明显痕迹,除了几处较深的淤青可能需要时间消退。
他表情平静,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门。
电梯下行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社交媒体上,或许已经开始有参加婚礼的宾客爆出现场的照片或短视频,但他没有去搜索。
他不要看那些光鲜的碎片来折磨自己。
七点五十分,他站在了顾凛那栋顶层公寓的楼下。
仰头望去,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顾凛和林薇还没有回来,晚宴可能还在继续,或者他们有别的安排。
傅沉舟没有立刻上去。
他走到街对面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腕表上的数据在安静中缓慢变化,心跳平稳得有些异常,像是一种过度压抑后的麻木。
八点整,那扇漆黑的窗户依旧没有亮起。
八点零五分,八点十分。
傅沉舟开始怀疑,顾凛是不是改变了主意?是不是在婚礼的氛围中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还是说,婚礼出现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以顾凛的性格,以及他昨晚在茶室里表现出的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个扭曲的实验。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顾凛,他穿着婚礼上的黑色礼服,没穿外套,领结有些松垮,头发也不如白日照片上那般一丝不苟,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他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遥远的黑暗地方。
随后,林薇也下了车。
她依旧穿着敬酒时的红色礼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皮草披肩,妆容精致,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十分勉强,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泪意,她挽着顾凛的手臂,但顾凛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微微向另一侧倾斜,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司机从后备箱拿出几个行李箱,似乎是提前准备好的短途行李,顾凛接过,对林薇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林薇点了点头,抬头看了顾凛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担忧,困惑,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委屈。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顾凛已经转身,拎着行李走向公寓大门。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而是重新坐回了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
傅沉舟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看来,婚礼后的安排并非直接回爱巢,顾凛似乎以某种理由让林薇暂时去了别处,这为他今晚的实验扫清了障碍。
顾凛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
几分钟后,顶层那扇一直漆黑的窗户终于亮起了灯光,不是很亮,像是只开了几盏壁灯或地灯,光线昏黄暧昧。
八点二十五分。
傅沉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凛发来的,只有一个字:“上。”
命令虽迟但到,傅沉舟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穿过街道,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上行时,他看着镜面中自己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忽然想起顾凛第一次抓住他手腕问‘你的脉搏为什么比我这个病人还要快’的情景。
那时,他是伪装者。
后来,他是囚徒。
现在,他是什么?共犯?祭品?还是这场疯狂实验里,一个被迫参与观察记录的变量?
电梯门开。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尽头那扇门缝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像野兽巢穴的入口,也像通往更深地狱的唯一路径。
傅沉舟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敲门。
他站在那里,静静听着。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抬手敲响了那扇分隔着白昼的祝福与长夜的罪愆的沉重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