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什么?除了恨,除了报复,除了看着傅沉舟痛苦,他内心深处,那丝连自己都恐惧的对这份扭曲关系的病态依赖,对眼前这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男人的复杂感觉,到底是什么?
“我……”顾凛的喉咙发紧,呼吸更加急促。
理智在酒精和情绪的狂潮中节节败退,某种原始而黑暗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他揪着衣领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抚上了傅沉舟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感却带着电流。
傅沉舟的身体瞬间绷紧,瞳孔微缩,但没有躲开。
他只是看着顾凛,看着那双被痛苦和欲望烧得通红的眼睛。
这是一个错误的信号,或者说,在今晚这个一切界限都已崩坏的夜晚,任何信号都失去了对错的意义。
顾凛的拇指用力擦过傅沉舟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威士忌的痕迹,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像盯住了猎物的野兽,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脆弱。
“我想要……”顾凛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呓语,“毁了你,或者,让你记住,是谁在毁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傅沉舟的唇。
那不是吻,更像是撕咬,是掠夺,是恨意与痛苦最直接最野蛮的宣泄,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绝望的气息,粗暴地撬开齿关,攻城略地。
傅沉舟的后脑再次撞在墙壁上,闷痛传来,但他没有反抗,甚至在最初的僵硬后,以一种同样绝望而激烈的姿态回应了这个吻。
衣物在粗暴的撕扯中凌乱,纽扣崩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身体纠缠着跌撞到沙发上,又滚落到厚厚的地毯上。
喘息声,压抑的闷哼,皮肤摩擦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堕落而狂乱的交响曲。
傅沉舟的腕表在激烈的动作中磕碰到茶几坚硬的边缘,屏幕“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表带也松脱开来,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有一种解脱感。
顾凛的手掌灼热而用力,在他身上留下清晰的指痕,仿佛要刻下所有无法言说的恨与痛。
傅沉舟同样没有留情,指甲划过对方紧绷的脊背,留下泛红的痕迹。
他们在彼此的身体上寻找痛感,确认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填满内心那个被真相和命运掏空的巨大黑洞。
这不是欢愉,是酷刑,是灵魂在极度痛苦下的痉挛和相互撕咬,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恨,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痛,但在这极致的恨与痛中,却又诡异地滋生出一丝可怕的,令人战栗的连接感。
仿佛只有通过这样最不堪的方式,他们才能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活在这无间地狱里,一样破碎,一样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暴雨般的激烈渐渐平息,只剩下精疲力竭后的沉重喘息,和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酒精,汗水与情欲的浓烈气息,两人依旧纠缠在地毯上,肢体沉重,谁也没有动。
顾凛的额头抵在傅沉舟汗湿的肩膀处,呼吸渐渐平复,但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傅沉舟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难堪。
然后,顾凛的手机在客厅某个角落,突兀地,坚持不懈地震动起来。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来电显示:林薇。
现实,带着它冰冷的铁律和未了的责任再次蛮横地闯入。
顾凛的身体猛地僵硬。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手机的方向,又慢慢低下头,看向身下的傅沉舟。
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傅沉舟看到顾凛眼中那短暂的迷茫和某种类似于占有的黑暗情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以及浓重的自我厌弃。
傅沉舟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冰冷嘲讽。
看,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顾凛像是被那眼神烫到,猛地从傅沉舟身上离开,动作有些仓皇,他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胡乱套上,甚至没系扣子,就踉跄着走过去,拿起手机,按掉了林薇的来电。
他没有回头再看傅沉舟一眼,径直走向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傅沉舟一人,躺在冰冷的地毯上,身上残留着顾凛留下的痕迹和气息,还有那屏幕彻底暗了下去的碎裂腕表。
他慢慢坐起身,捡起自己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动作缓慢,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多么真实,又多么荒谬。
他没有去管那块坏掉的表,也没有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
他只是穿好衣服,走到玄关,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嘴唇微肿,脖颈上带着清晰痕迹的脸,眼神漠然。
崩坏的界标已经无法修复。
从今晚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无法定义的深渊。
恨,依旧在。
但除此之外,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更危险,也更令人万劫不复的东西。
电梯到达底层。
傅沉舟走出大楼,走入寒风中。
身后,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顶层,有一扇窗户始终亮着灯。
而他和那灯光之间的距离,仿佛从未如此遥远,也从未如此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