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也休息一下吧。”
顾凛没有反抗,任由傅沉舟将散落的东西收拾进纸箱,推到角落。
傅沉舟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出随身携带的备用药包,作为心理医生,他有处方权,常备一些基本药物,他配了极小剂量的助眠和抗焦虑药物。
“吃掉,然后去床上躺下,我会等你睡着再走。”
顾凛顺从的吃了药,随后躺到卧室那张宽大冰冷的床上。
傅沉舟为他盖好被子,调暗灯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药效很快,加上连日的情绪透支,顾凛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陷入了沉睡。
傅沉舟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在药物和睡眠的软化下,那张平日棱角分明,带着疏离感的脸,显露出罕见的脆弱和无害,只是他的眉头依旧微蹙,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宁。
就是这个人,是他所有痛苦根源的直系血脉。
也是这个人,刚刚流露出了对他父亲的歉疚。
更是这个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依赖他,信任他,将最深的伤口暴露给他。
傅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极度简约,宛如样品房的卧室,然后,他走了出去,看似随意地在客厅,书房区域踱步。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关心患者的医生,在确认环境是否安全舒适,但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角落及每一处细节。
最终,他的目光在客厅天花板一处极其隐蔽的,与烟雾探测器造型几乎无异的黑色小点上,停留了半秒,又在书房书架顶端装饰性绿植的叶片缝隙间,捕捉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反光。
果然,顾凛并非毫无防备,他在自己的领域,布置了眼睛。
这些监控可能是在那次催眠,或者更早之前就安装了,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监视他自己可能出现的异常行为?或者,是为了监视来访者?
傅沉舟背对着那些可能的镜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弧度。
顾凛,你果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没关系。
猎人最不怕的,就是猎物有戒心。
因为戒心,往往会让人忽视真正的陷阱所在。
他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卧室方向。
监控能记录影像和声音。
但它记录不下人心底的算计,记忆深处的鬼魂,还有那些精心编织的甜蜜谎言。
傅沉舟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给周叙白发了一条信息:
沉舟:师兄,帮我查两个人,十五年前仁心医院,抢救顾棠时,尤其是可能与时任院长傅云深有过直接冲突或密切合作的,范围可以扩大到当时可能知晓内情的行政或药剂人员,要隐秘。
发送。
然后,他又输入了另一个指令,发送给那个匿名的数据服务商:
调查目标人物顾凛近期的通讯记录,重点非工作号码,行踪轨迹,尤其夜间,以及是否有私下接触私家侦探或背景调查人员的迹象,最高优先级,加急。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走出大楼。
夜色已深,寒风刺骨。
傅沉舟抬头望了一眼顶层那扇被遮光窗帘死死掩住的窗户。
顾凛,你锁住了门,拉上了帘,装上了眼睛。
你以为这样就能隔绝过去,掌控现在。
但你不知道。
真正的幽灵,从来不在外面。
它们住在你的记忆里,活在你的恐惧中。
而我,正在学习它们的语言。
很快,我就会让它们亲自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