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的回复在三天后的深夜传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名字和模糊的身份信息,附言:这些人现在散落各处,有的退休,有的离职,有的甚至改了行,口风都很紧,给钱也不说,但我找到一个当年儿科病房的护士,已经退休,住在郊区,她可能知道点东西,但胆子很小,不肯出来见面,只同意通过一次加密网络电话联系,时间约在明晚十点,这是唯一的机会。
傅沉舟立刻回复:把联系方式和加密通道给我,明晚十点,我准时联系。
第二天晚上九点五十,傅沉舟锁好书房门,打开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设备,接入一个虚拟号码和变声程序,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十点整,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对面是一个明显苍老,带着紧张和戒备的女声:“谁?”
“李护士长,晚上好。”傅沉舟用了变声后的低沉男音,语气尽量平和,“我是之前联系您的人介绍的朋友,想了解一点十五年前,仁心医院儿科的一点旧事,您放心,这只是私人好奇,绝不会牵扯到您,也不会记录。”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过去那么久了!”对方立刻想挂断。
“关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姓顾。”傅沉舟立刻抛出关键信息,“蓝色蝴蝶发卡,抢救室的倒计时。”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老护士长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傅沉舟放缓语速,“那个小女孩,叫顾棠,对吗?她当时,到底怎么了?”
“顾棠,那孩子,可怜啊……”老护士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仿佛回忆本身就能带来痛苦,“送来的时候就不太好了,昏迷,抽搐,原因一直查不明,专家会诊了好几次,怀疑是某种罕见的代谢病或者中毒?但没确诊。”
中毒?傅沉舟眼神一凛。
之前模糊的病历上确实有疑似中毒字样!
“然后呢?”
“然后,就进了ICU,上了各种机器,那滴滴答答的声音,我到现在有时候做梦还能听见……”老护士长啜泣了一声,“她父亲,就是那个顾老板,天天守在外面,眼睛都是红的,见人就求,跪下都干过,说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女儿。”
“抢救持续了多久?”
“七八天吧,反反复复,好几次病危,最后一次最厉害,室颤,抢救了好久。”老护士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傅院长亲自来了,还带了一个外面请的专家,说是要尝试一种非常激进,风险极高的新疗法,需要家属签一堆文件,顾老板好像不太愿意,但最后还是签了。”
“疗法是什么?您知道吗?”
“具体我不懂,好像是跟血液净化或者什么靶向用药有关,需要在严密监控下进行,有个精确的给药和观察倒计时。”老护士长回忆着,“就在ICU旁边的特殊处置室进行的,门关得死死的,只有傅院长和那个专家,还有两个最资深的护士在里面,我们其他人都在外面待命。”
“倒计时,进行得顺利吗?”
“一开始还好,后来,就听到里面顾老板的吼声,他在喊停下!我叫你们停下!还有傅院长的声音,好像在解释什么,但很冷静,再后来,就是仪器尖锐的警报声,还有,还有小女孩一声特别凄厉的尖叫……”老护士长说不下去了,痛哭起来。
凄厉的尖叫,顾凛记忆中的女性尖叫,对上了。
“后来呢?门打开后?”傅沉舟强迫自己冷静追问。
“门开了,顾老板抱着孩子冲出来的,孩子身上都是血,那个蓝色的发卡掉在地上,他看都没看,傅院长跟在后面,脸色惨白,一直在说意外,说这是意外并发症,再后来,孩子就被转走了,说是去更好的医院,但我们都知道……”老护士长哽咽,“没两天,就听说孩子没了,然后,傅院长就出了那个事,医院里私下都说,是顾老板报复,但谁也不敢明说。”
电话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傅沉舟握着通讯器的手指,骨节发白。
高风险新疗法,父亲傅云深主导,倒计时中出意外并发症?孩子大出血,死亡,父亲随后意外坠楼。
逻辑链几乎完美闭合。
顾振雄因女儿死于父亲主导的高风险治疗,可能存在失误或沟通不足,悲愤报复,逼死父亲,然后吞并医院掩盖一切。
这比单纯的医疗事故掩盖更残忍,直接将他父亲推到了刽子手或至少是主要责任人的位置。
“那个外请的专家,您还记得名字或者特征吗?”傅沉舟最后问。
“不记得了,好像是姓陈?戴眼镜,很瘦,不爱说话,傅院长对他很客气,别的,真不知道了。”老护士长哀求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求求你,别再找我了,我就想安度晚年……”
“谢谢您,李护士长,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保证,不会再打扰您。”傅沉舟挂断了通讯。
书房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