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逐渐柔和,将门口的人影拉得很长。
这天夜里,万抒因担心沈嘉航和王琪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来好笑,这种失眠的感觉竟让她感到陌生。
自从来了山里,她的失眠症很少再犯,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偶尔太过思念南市的人和事时,才会稍晚入睡。
廖家村,则是个更为神奇的地方。
它像是上天老爷给她安排的“摇篮床”,睡眠质量出奇的好,除了生活艰苦一点,万抒在这里莫名的心安。
日子虽贫困,村民们生活在孤立之中,但他们的坚韧、勇气和善良,让万抒心感敬佩。
潜移默化地被影响着,她的内心也愈来愈宁静平和。
床头秒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为了避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万抒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电量满格,信号为零。
虽然上不了网,但足以让她打发时间。
打开相册,一张张翻看起来。
万抒有个习惯,不太喜欢删照片,美的丑的,有意义的没意义的,生活的点滴只要记录下来了,后面便不太会刻意删除,而这些琐碎,成了此时充盈而动人的回忆,足够她慢慢回味。
屏幕划至下一行,三张雪景人像照跳入她眼帘,手指顿住,一时没有点下去。
这是第一次和池轶单独去北岛旅行时,吃完晚饭散步回去的路上,池轶在路灯下抓拍的她。
今天打开手机跳出那么多未读消息,却没有一条是池轶发来的,更没有一条是提及他的。
好像这个人真就消失在她的世界了。
“可能他在国外跟我一样忙,忙得都没空联系国内的朋友吧……”万抒在心里如是想。
那边与国内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以前他一年发的朋友圈都不超过一只手,如今没什么音讯也不算意外。
还有。
他可能也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发展快一点的话,估计都该谈婚论嫁了吧。
万抒盯着屏幕出神。
不知不觉竟脑补出池轶与女友在异国他乡亲密互动的画面。
思及此,心中依旧会失落、会酸涩,但宽慰和释然好像更多一点。
至少,姑妈不会再被找谈话;
王琪不用再替她担忧;
沈嘉航不必再为偶像的幸福瞎牵红线;
池轶的父母也不需要再为儿子的婚姻寝食难安;
池轶也不用屈尊降贵地讨好一个坚硬的女人。
这样很圆满。
万抒想起曾几何时站在图书馆落地窗前凝望过的那片湛蓝天空。
她和池轶的爱情,仿佛就是那条醒目的航迹云。
短暂,却温柔。
轻盈,却实在。
用一场缓慢的生长与消逝,给辽阔的天空添下过一抹生动的水印。
这就足够了。
心底有什么东西逐渐柔软。
指尖终于点开那三张照片,她鬼使神差地发了条朋友圈:【那年冬天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的雪。】
万抒这话倒不是留恋某人,仅字面意思。
她那次去得仓促,心情又略复杂,确实没好好欣赏北岛的雪景,也没提前做任何攻略,现在想来确实有些遗憾。
朋友圈自然是发不出去的,所以并没有设分组可见,不过是深夜人静一时有感而发。
这种矫情文案,回头她多半就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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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没亮,万抒就动身出门,在大路上等到小张来接她。
昨天分别前,万抒就跟小张说好了,今天天一亮,务必请他再来这个路口接她回县里。
作为答谢,她将刚从银行取出的1000块钱硬塞给了小张,后者推辞不掉,最后只好收下500元。
万抒早就考虑好了。
如果没碰到沈嘉航和王琪,她第二天肯定是要回县里打电话联系他们的;如果接到了,多半也是要尽快把他俩遣送回去的。
村长就住在县里安排的招待所,一早在县政府门口见到万抒时,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老花眼看错了。
他踩着黑布鞋,快步上前,一脸疑惑:“万老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张自然不需要向村长汇报细节情况,只说已经将万抒安全送到村里了。
万抒简单解释了一遍。
村长一听,两簇白眉紧皱在一起:“那联系上他们了没有?要不要我找人帮忙去机场问问,会不会搭错车了?”
万抒十分感激村长的好意帮忙。
她摇摇头,笑道:“嗯,联系上了。原来他们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重新买了今天中午的机票,到廖家村估计得傍晚。我跟他们说了,到了就去村委等我。小张那边我不好再麻烦他,所以我今天等您开完会一起回去。”
村长松口气,点点头,笑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村长其实想问,这廖家村要啥没啥,万老师的家人朋友千里迢迢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望万老师,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半年多没见着了,可是没必要去廖家村呀,住县里不是更方便?
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村长也不好多问。
会议一结束,他便和万抒一同回了村。
奇怪的是,沈嘉航和王琪到了晚上七点多,依旧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