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冥冥之中,爸妈希望我来这里吗?”万抒在心底强迫冷静下来自问。
答案不得而知。
后来,万抒从村民口中意外得知,这棵树是好多年前一对年轻情侣来这里穷游时种下的,没想到竟然生根活了下来。
村民们解释,是它临近溪流,被山里的“圣水”滋养着的缘故。
万抒不信鬼神之说,但这一次也不得不感慨有些事兴许真的存在玄学。
至此,每次来这里打水,万抒都会在这棵歪脖子树下靠坐一会儿,就好像依偎在爸妈身边,令她安心。
这天,周六,天气晴朗。
万抒不用去村中心的土胚“学校”给孩子们上课,便在家里尽情写作。
虽然放弃了出国进修的机会,却从没放弃过文字创作。
白天给孩子们上完课回到家,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写,写到天色昏暗,实在看不清纸上字迹为止。
廖家村没有通电,烛光太暗,写久了很伤眼睛,所以下学后的这段时间尤其宝贵,她一分一秒也不舍浪费。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的“莎莎”声。
阳光不知不觉从她脸庞退去,滑落她纤细的小臂,从笔尖离开,悄悄爬下窗台,然后彻底离开。
眼前的字迹变得昏暗不明,万抒终于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
笔因没有放稳而滚落到地上,她弯腰俯身去捡,余光瞥见桌子最底层的抽屉,捡笔的动作停住,似想到什么,转而伸手去拉抽屉。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个智能手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自从来廖家村后,万抒的手机跟板砖没什么区别,已经闲置好几个月。
她只拿出来摩挲看了看,便放了回去,重新去捡笔。
第二天一早,村长来敲门:“万老师——您在家吗?”
万抒听见村长火急火燎地敲门,以为出了什么事,边疾步往外走,边应道:“我在——请等一下——”
“吱呀——”
开门后却见村长一脸喜色。
万抒困惑问道:“村长,您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村长嘿嘿一笑:“万老师,您赶紧跟我走。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什么车?这是要去哪?”万抒更加疑惑了。
村长嫌弃地拍了下自己脑门:“哎呀,看我急糊涂了不是!是这样,昨天我收到镇里的信,让我去镇上开会。这不,我临了才想到万老师您来我们村都好几个月了,这好不容易有车子来接,您可以跟我一块儿去,到那镇上的商店啊超市逛逛,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万抒十分心动,顿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就麻烦村长您了!”
转身从桌上拿过钱包就要迈出门,突然脚步一顿,对村长说:“您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村长点点头。
只见她匆匆跑进里间,很快又小跑着出来。
万抒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关机许久的手机充上电。
刚一开机,消息就跟连珠炮似地蹦出来,好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
去廖家村之前,万抒跟家人好友以及几个有联系的工作朋友提过,之后一段时间她可能不方便使用手机,谎称重修信号塔,要断几个月信号。
虽说打过预防针,但真的失联三个月,万玉芳、沈嘉航和王琪他们难免担心起来。
尤其是王琪,在接连刷到女孩子被拐去山沟沟里做生娃工具的新闻后,担心得要命,差点去报警。
幸亏沈嘉航黑了万抒的笔记本电脑系统,找到许文斌和万抒的聊天记录,最后从许文斌口中得知,万抒去了廖家村,又在网上查到那个廖家村贫困落后得有多离谱,别说手机,连电都没通。
【姐,我和琪琪姐马上就要登机飞甘北,你在廖家村等我们,哪儿也别去。】
这条短信是昨天晚上九点发的。
虽然知道万抒大概率看不到,但沈嘉航还是报备了一下。
免得万抒找他秋后算账……
万抒算了下时间,从甘北机场坐车到廖家村县道至少三个小时,再步行到廖家村还需要一个多小时,如果半夜落地休息一晚后,早起开车出发,那么今天上午,他们应该到了。
好巧不巧,自己一早跟村长来了县里,可能前后脚错过了。
万抒赶紧给沈嘉航拨去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待机音后是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万抒又打给王琪,同样无人接听。
“难道信号不好……”猜测的话说到一半,她恍然想起廖家村哪来的信号啊。
万抒只好跑去隔壁会议室找村长。
县里的会议室,设在一间二十几平的白墙屋子里,此时最前方的长桌前,县领导正在讲话,下面五六排桌椅坐满了穿着朴素面容粗糙的各村村干部。
万抒搜寻的目光在后门门边微微佝偻的藏青色背影上停驻,拢手在嘴边,小声喊村长。
村长循声回头,看见是万抒,眨眨眼,不明所以,纳闷她怎么没去街上逛逛。
万抒折了折朝下并拢的四指,示意村长出来借一步说话。
台上领导的讲话还在继续,说了半天也就讲个思想工作。其实村长也听不太明白,人坐在这,魂早就飘去找周公了。
“万老师,您怎么没去逛逛啊?”村长一出门便问道。
万抒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希望村长能请这里的领导借辆车给她,等送走弟弟和好友,就把车还回来。
村长稍稍犹豫了会儿,最终因为信任万抒,一口答应下来:“行。万老师,我这就去跟小张说,让他马上送你回村。你在这等我啊。”
小张看上去顶多二十,是县里给领导们开车的司机,也是廖家村里出来的孩子。
这次的会得连开两天,领导们明天才走,所以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车。
小张请示直属领导同意后,很快载着万抒回了廖家村。
一下车,万抒风一样地跑上通往村口的田路,一个多小时的脚程她半个小时就跑到了,多亏半路遇上回村的空拖拉机,搭了个顺风车。
村子不大,就那么12户人家。
万抒很快打听完,都说没见今天村里有外人来,更别说那么年轻惹眼的城里人了。
手机重新变回板砖,万抒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好在家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