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自然听出他言语表情中掩藏着的紧张,轻“嗯”了声,同步关掉了视频。
对着手机屏幕轻笑了下,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朋友让他这么紧张。”
此事揭过,万抒又给万玉芳打了个视频电话,同样叮嘱一番才放心。
大年二十九这天,王琪发了条朋友圈:从今往后,多了个可爱的小尾巴~
附一张她和李清羽单手比心,爱心中间是宝宝小脚丫的照片。
万抒看见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共同好友点赞评论送祝福了,她也点了个赞。
小窗王琪:【恭喜这位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喜得超可爱宝宝一枚~】
王琪秒回:【[哭泣小熊.gif]】
万抒:【怎么了?哪里不太好吗?还是李老师只顾宝宝冷落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王琪:【都不是啦[委屈.jpg]】
万抒:【?】
王琪:【我现在一点都不漂亮了啊啊啊啊啊!】
万抒:【……】
王琪:【生完宝宝出来,李老师说我好像在发光!很漂亮!给我拍照留念!说等宝宝长大了给她看!我居然信以为真!!![大哭.jpg]】
王琪又飞来一张表情:【[男人的嘴骗人的鬼.jpg]】
万抒不仅不安慰,还残忍补刀:【看来我手机里你那些丑照要升级了,这就去找李老师要原片。】
王琪杀来一条暴怒语音:“万抒抒你也欺负我!!!!!”
万抒笑。
王琪十岁那年,她妈妈给她添了个像糯米糍一样可爱的妹妹。
王琪喜欢得不得了,每天上学前放学后就围着妹妹看,给妹妹擦擦口水,替妹妹盖上小被子,陪妹妹晒太阳……
大人们开玩笑,说琪琪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妹妹九个月大突然会扶站了。
谁也没料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而王琪恰巧目睹到妹妹从飘窗掉落下去的那一幕。
自此,她对婴儿产生了抗拒心理。
所以之前才会铁石心肠地决定不要那个孩子。
而这次经历十月怀胎,在李清羽的细心呵护下,王琪终是慢慢走出来,克服心底的恐慌。如今,看着躺在自己怀里努力吮吸乳汁的小家伙,萦绕她多年的梦魇终是弥散消失。
除夕夜。
赵晓培在拍摄现场吃着妈妈寄来的饺子,一大口下去烫得张嘴斯哈斯哈,不忘单手发消息:【万抒姐,新年快乐![烟花][鲜花][比心]】
万抒才坐下,看到一堆祝福信息,置顶的便是赵晓培。
她透过残旧的窗框望向外面白茫茫的大山,说道:“新年快乐。怎么样,明星助理是不是很辛苦?”
赵晓培赶紧咽下嘴里的饺子,也回去语音,哀怨地撒娇:“太辛苦啦!以前觉得只要能天天见到喜欢的明星艺人,再苦再累,当牛做马,我都很开心。没想到这牛马真不好当啊!平时忙得天昏地暗就算了,今年我爸妈知道我过年都不回家,好一顿说我……欸,不说我了。万抒姐,你在那边还好吗?山里应该更冷吧?今天大年夜吃什么呀?”
万抒宽慰她:“等你空了的时候多回家陪陪他们就好了。跟自己的偶像一起跨年,你是所有粉丝里最幸福的一个诶,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教室里有炉子,不冷。”
赵晓培不由纳闷:“学校没放假吗?怎么除夕还在学校?”
有学生跌跌撞撞拎了一筐红薯跨进门来,笑呵呵地对万抒说:“万老师,我奶奶让我带地瓜来,烤着吃可好香了。”
“嗯,好。”万抒起身接过篮子,笑道。
而后回复赵晓培:【孩子们都很热情,说中午要跟我一起过年,家里地方太小,所以就来学校了。】
不知为何,赵晓培突然眼眶有些热意上涌,看了眼保温盒里的冒着热气的饺子,心里暖暖的。
赵晓培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瞬间打起精神来:“万老师人美心善无人不爱!没错没错,我也不能生在福中不知福。人生就是体验嘛,我要做个快乐的大人!”
万抒很喜欢赵晓培积极乐观的性格。
这半年来,两人比之前联络更频繁,时不时分享彼此近况。
或许是都放弃了康庄大道,选择了一条更艰辛,却充满热忱的路吧。
当晚临近十二点时,沈嘉航和万玉芳打来视频。
隔着屏幕,一家人倒计时跨年。
万玉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圆润了,沈嘉航棱角分明的脸更有男人的成熟感了,而万抒精致的脸庞愈加贴骨,少了冷冽锐气,多了柔和之感。
当初许文斌的公益项目意外地顺利,只一个多月就结束了,而万抒执意留了下来,留下来支教。
其实李晓霞的家乡并非十分落后,很多人家都养牛羊,也有做虫草生意,教育资源虽远不及发达城市,但也有基础的设施和师资。
不过,从大城市里来的万抒愿意做志愿者,主动加入支教队伍,当地村镇府自然喜闻乐见。
这一待,便从夏末待到了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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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气氛,随元宵节的到来逐渐褪去。
新学期伊始,万抒无意中了解到位于七寨县五乃镇西北山上的廖家村。
这个村距县城四十多公里,距五乃镇也有28公里,属于七寨县的贫困村之一,全村只有12户,48人。
廖家村没有学校,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成了村民最关心的事。
每学期开学前,他们需要带着孩子下山,前往就近的城镇或其他村子,留孩子住在那上学。
这样无疑增加了他们的负担,也让孩子们与家人分离,生活更加艰难。
万抒没怎么犹豫,决定转去那里支教。
虽然她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但总好过一个老师都没有。
廖家村坐落于深山之中,远离都市的纷扰,村子四周是险峻的山岭和幽深的森林。
由于道路不通,车子只能送万抒到距离村口五公里的地方,剩下的路,她需要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一步一步走进去。
这里的冬天很漫长,并无任何春的迹象,山里甚至还在下雪,冷冽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脚下积雪深过膝,每一步都是举步维艰。
万抒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这呼呼妖风吹得她双睫凝结出寒珠,很快如两片白色羽毛盖在她眼睑上。
村长接到通知,早早站在村口迎接万抒,这倒省去了万抒自己找的麻烦。
冬风吹过,春去夏来。
廖家村的六月,终于冒出点绿意,但依旧土色得没有太多生机。
自从万抒来了以后,村民们脸上显然比之前多了一份安心和喜悦。
孩子们不用迎着寒风、顶着酷暑,长途跋涉下山去上学,更不用再同家人长久分开。
所以万抒成了这里的“香饽饽”,不是今天被邀请去这家吃饭,就是明天被邀请去那家做客。
这里的村民淳朴、善良、热情。
谁家要修墙砌瓦,谁家要办白喜事,村里有空的几乎都会去帮忙,没人会觉得这是麻烦。
廖家村没有电力,也没有自来水,更没有互联网。
万抒每天要走去附近的溪流提水,用传统方法净化水源,以保证饮用水的卫生。
刚到这里的第二天,去山里提水的路上,万抒偶然看见一棵白皑皑的歪脖子树,只觉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之后便没再在意它。
如今天气暖和,积雪融化,树芽新发。
再见到这棵树时,万抒才猛然想起,它竟与出发前在南市梦见的那棵歪脖子大树十分相似。
只是现实里,树桩没有那么粗,树叶还没有那么密,整体都小一号。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万抒的心脏,“砰”一声炸裂开来,接着粉碎成无数红色花瓣,纷纷扬扬散落下来,仿佛一枪礼炮在她胸膛里爆开。
先是惊讶,再是呆愣,而后,是翻江倒海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