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还想着今天无论如何要再确认一次,刚刚甚至冒出要跟她一起去的想法。
池轶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悲。
拿刀叉的手克制地用力,手背和小臂因肌肉紧绷而青筋凸起,面色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
不咸不淡来了句:“沈嘉航你品味不行啊,这餐厅的菜难吃死了。”
沈嘉航:“……”
知道了知道了,又咸又难吃嘛,可是很贵耶……
“我觉得还不错。”
万抒突兀地接了句。
池轶:“环境也不行,黑灯瞎火,头上这大灯是手术台么。”
沈嘉航沮丧:“哦。”
万抒:“挺浪漫的,很有氛围感。”
沈嘉航笑:“我也……”
池轶:“服务也不行,酒水没了,半天没人来续。”
沈嘉航:“可能……”
万抒:“没人打扰挺好的。”
池轶:“冷气太足,我宫寒。”
“噗——”沈嘉航一口水喷出来。
万抒冷不丁噗笑出声,很快掩嘴憋回。
沈嘉航边拿纸巾边赶紧替他池轶哥圆话:“我,我,我也容易在公共场所体寒,这儿的冷气确实有点低。”
宫寒的池轶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不紧不慢抬手喊服务员,将刚才那些吐槽点尽数又吐槽了一遍。
万抒:……幼稚。
沈嘉航:……我错了。
他好像不该这么执着非要安排今天的局。
大出血不说,好像两人的气场非常不合。
等服务员离开,沈嘉航认真地说:“池轶哥,你的话我都挺进去了。这里确实让人不自在,说话都得压低声音,根本没法好好欢送我姐。我下次改正。”
万抒汗颜:傻小子,他故意找茬你听不出来吗?
“你池轶哥要出国念书,我也要离开南市,我们三个再见面,应该很难,所以没有下次了。”
万抒说的是事实。
三人都在南市时,这“初次见面”也等了大半年,更何况各奔东西后。
万抒浅笑看向沈嘉航:“总之不会再让你一个大学生破费请客了。”
沈嘉航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后脑勺,笑:“姐,我有在兼职,你不用替我省钱的。”又忙补充,“我兼职不会耽误学习的。”
万抒轻笑点头。
池轶很不爽。
他们怎么就“没有下次了”?!
气氛不冷不热,沈嘉航的手机响了。
他逃也似地出去接电话。
沉默。
一种黏腻的窒息感,仿佛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
话语堵在嘴边,徘徊好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冲破内心的斗争。
“池轶……”
万抒的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的坦然自若,疏离客气。简短两个字,充溢了熟人间的亲昵,落在池轶耳中,不禁在冰封的海面下掀起汹涌的浪。
但他掩饰得很好,四平八稳地就着餐,头也未抬。
万抒终是鼓足勇气,正视池轶。
她的笑容略显僵硬:“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也预祝你学成归国后,早日成为全国顶尖的外科医生。”
既然已经分手,那就不论过去,只看将来。
这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池轶别过脸,闷嗯了声,长睫低垂,昏暗的灯下看不清他眼中神色、脸上表情。
万抒也无意深究。
服务员端来甜品。
沈嘉航也从洗手间回来。
见桌前两人各自低头闷声玩手机,沈嘉航心里又是一阵叹息:看来池轶哥真有女朋友了啊。哎,好可惜。
关于池轶女朋友的流言蜚语多少也进过沈嘉航的耳朵,之前他是不信的,因为池轶对那些主动搭讪或告白的女生毫不怜香惜玉,连他这个大直男都替那些女生们捏把汗,所以池轶看起来就不是个会有女朋友的。
而今,连万抒都入不了池轶的眼,那原因只有一个了。
池轶已有女朋友,所以今天,包括之前,都是在避嫌呀!
沈嘉航心里一阵羞愧,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场尴尬死局……
重新挂上笑意,拉椅入座。
中国有句话:来都来了。
反正吃完甜品,今天的“酷刑”就结束了。
想到这,沈嘉航重新振作,主动找话题,无非是夸完万抒,夸池轶;捧完池轶,捧万抒。
如此循环,口干舌燥,几乎说尽了他一年的话题量。
尬聊着尬聊着,沈嘉航的嘴似脱了缰的野马,秃噜出一句:“池轶哥,你女朋友也跟你一起出国吗?”
咯噔。
万抒依稀感到心口有什么东西隐隐抽了一下。
池轶一脸狐疑,看向沈嘉航,无声质问: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是不能问的吗?
沈嘉航摸了摸后脑勺,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池轶哥,我错了。”
池轶收回视线:这还差不多。
沈嘉航:“我应该早点向嫂子问好的,因为你一直没告诉我,所以我还以为……唔!”
“闭嘴吧你。”池轶黑着脸将一大块黑森林塞进沈嘉航的嘴里。
余光偷偷地,快速划过万抒的脸,观她是何表情。
还能是什么表情。
她吃蛋糕的样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专注。
切。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沈嘉航好不容易咀嚼吞咽完蛋糕,不知死活地解释道:“那个……我知道现在这么说不太合适,但其实我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因为我觉得池轶哥和姐,你俩特别的般配。具体哪里般配,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你俩应该要认识一下,不然可能会错过。不过好像还是错过了……”
“说完了没?说完了就给我闭嘴。”池轶的声音冷到冰点,吓得沈嘉航赶紧低头吃蛋糕,再不多话。
呵,错过。
池轶心中自嘲,苦涩不已。
那边,万抒表面事不关己地优雅吃着蛋糕,实则入嘴的每一口蛋糕,已味同嚼蜡。
“姐,你到了那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哐当。”
池轶突然起身,闷声闷气:“有事先走了。”
“池轶哥!池……”沈嘉航忙起身唤他,声音显得突兀,引来旁桌人的目光,遂只好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池轶高大冷漠的暗影快速消失在门口。
万抒何尝不是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