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深深地闻着池轶身上特有的香味,想要将这份短暂而难忘的安全感刻入记忆深处。
她不舍地,缓缓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调整好表情。
抬眸。
像个冷静自持的成熟女性那样,面对天崩地裂,依旧面不改色,只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平静道别:“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
万抒已经呆坐在客厅沙发,目无焦距盯着墙上挂钟整整三个小时。
池轶从这里离开,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昏昏沉沉的屋子里,秒针一步不歇地走着。
“嘀、嗒。”
“嘀、嗒。”
……
玄关口,齐头摆放的灰色软拖,像两条缺水而亡的鲭鱼。
斜支在墙角的黑伞,沮丧地隐没在鞋柜阴影里。
茶几上,手机屏幕久亮未熄,聊天框最后静躺着两个字,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寒气。
——“罖亽”。
忘记也好,她原本就没想过能走多远;
遗憾也罢,她的人生也不差多这一次。
这样不挺好吗?
四肢冰凉,每一条血管仿佛趋于僵硬。
万抒用尽力气安慰自己,逼自己接受现实。
人在突然遭遇重大变故时,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身体会快速分泌大量肾上腺素,短暂失去痛觉,忘记及时的生理反应。
万抒的泪腺就像是失去肌能,始终没有发功的迹象。
屋子里空空荡荡。
而心如刀绞,在后半夜。
泪如泉涌,彻夜未眠。
-
沈嘉航兴致勃勃安排了饭局,终于能将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介绍认识。
为此,他主动自掏腰包说要请大餐。
餐厅临着江景,黑红基调,静谧幽暗,每张餐桌正上方打下来一束暖光,桌中放一枚香薰蜡烛,烛光影影绰绰,非常浪漫。
这很明显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万抒以为沈嘉航订错地方,刚想打电话确认,抬头便看见迎面缓步走来的池轶。
万抒的心漏跳一拍,握着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稍久。
池轶好像并不意外,没什么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不咸不淡说了句:“你没走错。”
万抒这才回过神,极力控制脸部肌肉,不让它扭曲成可笑的样子,深呼吸之后,抓紧包带,抬脚走进餐厅。
分手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见面,还真是……怪尴尬的。
沈嘉航一大早给万抒打电话,说要赶在她走之前,将之前那个南市的朋友介绍给她,让她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来见一面。
于是,万抒顶着无比糟糕的心情,费了近三个小时将黑眼圈和水肿的眼睛勉强遮盖起来,尽量不让沈嘉航在朋友面前丢脸。
沈嘉航很快也到了。
前菜、主菜依序上来,桌上鲜少有说话声,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沈嘉航悄悄看眼身旁的万抒和对面的池轶。
见两人低头各自专注于切牛排,他想了想,举起果汁,活跃气氛:“姐,我先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一切顺利!”
万抒低举水杯与他匆匆一碰,囫囵应了句:“借你吉言。”啜了一口,继续切肉。
池轶那边却毫无动静。
沈嘉航轻咳一下,说:“姐,池轶哥今天可是特意请假出来的,就是为了给姐你践行,要不你俩也碰一个?”
沈嘉航不善言辞,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能暗自祈求池轶哥千瓦别让话掉地上。
池轶没理由让沈嘉航如坐针毡,否则他也不会答应来吃这顿饭。
他终于掀起尊贵的眼皮,似笑非笑地睨向万抒,安静片刻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起泛着光的玻璃杯,缓缓伸向斜对面埋首切肉的万抒。
一字一句:“一路顺风。”
听起来并不想让她顺风……
“姐?”沈嘉航干笑两声,捏把汗,催促万抒碰杯。
万抒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干嘛,不是连异国恋都不想要,毅然决然地要与她断绝联系去国外专心念书吗?
怎么现在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与她见面说话?
男人当真变心变得如此之快吗?
万抒拿起水杯一口闷,“啪”,将空杯置于桌上,兀自吃肉。
沈嘉航:……
嗤,池轶低笑出声。
“池轶哥,我姐……”
“下次别来这家了。”
沈嘉航纳罕:“欸?”
池轶继续道:“菜太咸。”
万抒不动声色地觑眼池轶,吞咽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更烦了。
搞笑,她需要他来解围么?
不需要。
分手了装什么绅士。
分手了就该装死人。
气氛怎么也炒不热,沈嘉航掌心沁出了汗。
心里不由犯起嘀咕:我姐是不是讨厌池轶哥啊?怎么对池轶哥爱答不理的。还有池轶哥,也怪怪的。今天的他,话好少。
这两人初次见面,怎么好像跟对方有仇似的。
就在沈嘉航焦灼之时,池轶终于主动挑起话题。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什么时候回来?”是问的万抒。
说话时,池轶并没看向万抒,只单肘撑着桌面,另一手轻轻晃动杯中晶莹。看起来非常随意,松弛。
沈嘉航暗暗松口气,终于想起口渴,猛灌起果汁来,同时不忘偷觑两人的互动。
“不确定。”万抒实话实说。
池轶点点头,又问:“去那里,是你的梦想?”
他从来不知道。
万抒淡应声“嗯”。
她亟需找到一个答案,所以确实算是她的一个梦想吧。
池轶眼中的光骤然黯淡,默默吃喝,再没开口问什么。
沈嘉航告诉他,万抒要去USC读MFA,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这是万抒辞职后就开始准备的出国进修计划。
而他却从没听她提起过。
所以啊,他的一腔热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得可怜,在一起了又怎样,还不是被她的未来除名在外。
说什么不要为她做任何的牺牲,原来是她早就准备好随时抽身,不过是怕有负担而已。
舔狗的属性看来是真改不了啊。
人家早把心里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