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两人睡到近中午才醒。
万抒腰酸背痛地依偎在池轶怀里,懒得睁眼睛,就像这样舒舒服服地躺着啥也不想,啥也不干。
池轶垂眼睨她许久,像是还在回味昨夜的激战,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一缕长发。
茶几上,谁的手机响了,滋滋滋震动。
万抒下意识就要起身去接,被池轶一把按回怀里:“再睡会儿。”
也是,说不定又是烦人的广告电话。
她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
昨天,跟王琪促膝长谈完之后,万抒就把人拎了过来刷脸。
没错,王琪可以自由出入星辰绿洲,只因为她们家在同小区也有房子,更因为,那房子就在池轶家楼上!
万抒回想起当初自己厚着脸皮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进入小区的情景,简直一把辛酸泪。
无奈客厅的电话并不想让两人继续温存,一直震动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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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玉芳病倒了。
从医院挂了四天点滴,退了烧,缓过许多。
这会,刚被万抒接回家。
“小抒,你去打开柜子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万玉芳半躺在床上,指着床尾的老式书桌说道。
万抒不知道她想拿什么,放下手中刚倒一半的温水,走过去,弯腰拉开那个抽屉,里面严丝合缝地放着两个鞋盒。
万抒转过头问万玉芳:“是这两个鞋盒吗?”
“嗯,都拿出来。”万玉芳淡淡道。
万抒小心取出,盒子有些重,却又不像鞋子的份量。
她叠着两个鞋盒抱在胸前,将它们搁在床头柜上:“这里面不是鞋子吗?”
“你打开看看。”
“好。”
万抒一打开鞋盖,里面的信像弹簧似地往外扑,幸亏她反应快,赶紧用双手按了回去。
这些信来自不同地方,但都是一个叫李晓霞的人寄来的。
万玉芳抿了口温开水,缓缓说道:“这是我哥和我嫂子,你爸和你妈一起支助的山区孩子,叫李晓霞。”
万抒在整理父母遗物的时候,见过一张转账回执,印象中,收款人就叫李晓霞。当时她沉浸在痛苦中,这个陌生的名字并没有太引起她的关注。
李晓霞八岁时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体弱多病的爷爷,爷孙俩吃穿都靠李晓霞姑妈一家。姑妈家条件也很差,还有三个跟李晓霞差不多大的儿子,所以家里根本揭不开锅。
念完小学,李晓霞便辍学在家务农了两年,直到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万抒父母。他们说服李晓霞姑妈同意孩子回学校,并开始支助她的学费。
这一支助就是五年。
直到万抒父母出事后断了学费,李爷爷打来电话,万玉芳才得知哥嫂未能尽完的善举。
“所以后来的几年,都是姑妈您以我爸妈的名义帮那孩子读完了大学。”万抒诧异不已。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年万玉芳总紧着他们姐弟俩的生活费,还三番五次“财迷心窍”地被骗。
万玉芳点点头:“七年前,她从北城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北城工作。这孩子不仅有出息,还是个知道感恩的,这些年总往我卡里转钱,但都被我一一退回去了。”
万抒的眼眶早已泛红,热意一阵接着一阵,几度夺眶而出,捏着信件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信和转账回执,我早就想交还给你了。”
万抒用手背拭去泪水,带着鼻音道:“谢谢您,姑妈。”
万玉芳摇摇头,又想起一事:“这孩子最近要被派来南市临时办公一段时间,她很想见见你爸妈……之前几次她要过来都被我找理由回绝了,这次……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这次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李晓霞至今还不知道万抒父母的事。
万抒不置可否。
万玉芳交代完,便说累了想要休息。
万抒将信尽数放回鞋盒中,仔细盖上盒盖,轻轻退出,替她阖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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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郊区别墅里,正热闹地进行着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只是饭吃到一半,池伯山差点把桌面砸出个窟窿来。
“你说什么?你要放弃出国读研?”池伯山胸口剧烈起伏,声色冷厉,一对浓眉锁得死紧,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面对父亲的质问,池轶依旧面色平静地插兜靠坐在餐椅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异常坚定:“是,不去了。反正去了回来也是在自己家医院干,还不如把名额给别人。”
池伯山忍不住爆了粗:“放屁!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啊,你不买让给别人买?这学校是这么好进的吗,啊?你到底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一旁华碧莹俯身替他捋背顺气,劝道:“好了好了,为逆子气坏了身体不值当,我还指望着你退休了带我去环球旅行呢。想开点,奥。不就是读研嘛,阿轶还年轻,人又聪明,读不读研都影响不了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况且机会又不是只有一次,说不定明年他又想去读了呢。”
一同安慰下,池伯山青白交错的脸色缓过几分,冷声对池轶说:“你别忘了之前怎么答应我们的。不出国可以,那就当你毁约,也别怪我和你妈不遵守约定。”
“不行!”
听到这话,池轶吊儿郎当的样子总算收敛,他坚决不同意:“我什么时候毁约了?当初可没说必须得出去念书啊,凭什么说终止就终止?”
“凭我是你爸,是你院长。”池伯山厉声道。
池轶还想说什么,被一旁听了七七八八的王琪截断,她夹了块咕咾肉到池轶碗里:“赶紧吃菜。”
转而对池伯山说:“二舅您跟他一般见识,他您还不了解嘛,说一出是一出,好不容易申请到的机会,他怎么可能真就不要了?估计刚毕业,医院工作压力有点大,不适应,就叛逆。您消消气,消消气哈。”
餐桌上其余人也跟着劝了几句,气氛稍作缓和后,池轶突然说:“换个条件。”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有疑惑不解的,有余怒未消的,有恨铁不成钢的。
偌大的餐厅里,大理石地砖与硅胶垫摩擦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池轶直直站立着,看向主位上的池伯山说:“不,换个地方,不就是读研嘛,国内好学校多了去了,您挑一个,我立马去申请。所以,我们先前的约定不能终止。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
“他这是什么态度,让他出国深造还委屈他了?我还以为他这半年成熟了,看来……”
“哎呀这佛跳墙我亲自炖了好半天,你要再不吃就凉了……”
……
池轶刚迈出别墅大门,就被身后的王琪喊住:“阿轶——”
池轶装没听见,脚下步子加快。
“你要出国的事抒抒还不知道吧?”
果然,前面的男人陡然止步,站在原地未动。
王琪快步上前,无奈叹口气:“跑什么跑?逃避能解决问题吗?”
她食指指向池轶鼻尖,语气威胁:“你不会只是想玩玩吧?所以才不把你和抒抒的事告诉二舅他们,也不把你要出国读研的事告诉抒抒。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在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