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人衣裳下摆都是尘土,俨然赶了不少路了,李望舒心里一动,示意李固停下马车,对着那人道:“前方可是高相如高大人?请上车说话。”
那人本来在躲避马车,被人莫名其妙的喊出了名字,一眼瞧出了李望舒。
那天在百姓家和黎长史起冲突时,他并不在,但今日一大早黎长史带着他前来拜别李望舒,说出要启程回云城去了,他自然也认识了李望舒,现下进到马车里,进行叩拜,脸色隐隐激动。
李望舒有些奇怪,今早这位高司马也是激动的站在黎长史后,看着李望舒,也不知何意。
李望舒当时没出声说自己也要去云城,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高司马,不过他仍旧淡定自若。
这位高司马不被同级的黎长史待见,那天三人在房顶上偷看时,亲眼看见他被黎长史为难,现下见他一个人提着水壶赶路,也是吃惊:“高大人,你这是?”
高司马苦涩的叹了口气,讲起缘由来。
原来这两位今日本来同乘一车回去云城,谁想到出来没多久,路过一条泉水时,黎长史说自己口渴,想要尝尝这山间的天然清泉。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直直看着高司马的,高司马哪里还不知道对方这是又要变着法的折腾自己取乐,不得不去了。
谁知道黎长史如此过分,待他下了马车,走到泉边取水时,突然叫马夫上路,将他远远的甩下了,任凭高司马如何呼唤也不搭理。
高司马无法,只能沿着马车痕迹慢慢追上去,就遇到了后来才启程的李望舒一众。
这个黎明光,真是幼稚又阴毒。
“你可是得罪了他?”盛昭雪问道,否则那个黎长史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思针对这个同级的司马,而高司马竟然也不反击,任由别人欺辱他。
高司马摇了摇头:“我这司马一职,虽然和长史同等级,但因为我,我乃罪臣,是被贬谪到此地为官的,为此还挤掉了本来应为司马的另一人,那人是黎明光好友,他便针对于我了。”
盛昭雪再次感叹事情曲折,人心难料。
不用催促,高司马就继续讲下去了,他看着李望舒,又露出那种隐约的激动:“当初为官稚嫩,一时口出妄言得罪了陛下,若不是安王殿下相救,保了我一条命,高某今日早就不在了。”
李望舒恍然大悟,原来高司马一见他就激动的缘由在这呢。
据高司马自己所说,他曾经在盛安城为官,因为性格脾气直,被挑唆了几句便直言上谏,结果惹怒了陛下,被治了个大不敬罪名,差点拉出去砍头。
多亏了当时的安王知他为人,知他是被挑唆了,便上奏请求陛下,才终于挽回了一条小命,接着便被打发到了常州这里当了个空头司马。
似的,司马一职看起来风光,统领州中军事,其实也是个有名的用来安置被贬黜官员的职位,空降的本来就容易被架空,何况他一来就抢了别人的位子,惹到了黎长史。
当然了,虽然在黎长史手下不好过,那也比早早没命的强,高司马还是十分感激安王的,自然对其子李望舒也很有好感。
这段曲折的故事也是让李望舒一时无语。
不过高司马的好感倒是方便了李望舒打听云城之事。
他本是观察到高司马行路的落魄,结合黎长史为人,猜到了一点,这下有了这层关系,就更加好问了。
李望舒问的是‘巫’的事。
听了他的发问,高相如先是一惊,而后缓缓叙述起来,他的话也证明了一件事。
高相如说,那个神鬼莫测的‘巫’真宛如神仙一般,能听见百姓的祈求,且只有供奉‘巫’,心思虔诚之人才能够将祈求传达上去,‘巫’听见后,便能够降下神迹,实现百姓的愿望。
但‘巫’回应祈求的时候并不多,另外一种降下神迹的方式倒是常见,那就是降下天罚,惩处有罪之人。
而天罚,便是晴天时也会无缘无故凭空出现的惊雷,无论罪人躲在哪里,都会被找到劈死。
也因此,城中百姓又怕又敬,不少人都自发供奉‘巫’的牌位,以祈求平安富贵,或者避开天罚。
听到这,三人面面相觑,更相信所谓的降下天罚,便是雷符。
难道害能因为那几个人贩子贩卖人口,自身德行有亏,才被劈死的?可是神仙惩罚人还需要人类的手段?还是说雷符只是个巧合,和那个‘巫’的天罚惊雷并不是一回事?
盛昭雪这么想,是因为高相如说的‘巫’能够回应人类的祈求这件事,这种事近乎神迹,在她看来能做成这种事的只有两个。
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邪。
盛昭雪没见过神仙,但妖邪伪装仙人被凡人供奉却是确有其事的。
想到这,盛昭雪突然想起一事,问起高相如云城具体所在。
得知之后,忍不住深思起来。
“如何?”李望舒看出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盛昭雪道:“若我没记错,多年前我曾经到过云城下面的一处村落附近镇压过一只大妖,这所谓的‘巫’如此神秘,手段通天,难不成是……”
蛇妖一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否则她还一时想不到自己曾到过那附近收妖,不是那只大妖也跑了出来,到云城为非作歹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