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常州刺史来到此地为官后,从本地官员中提拔上来的,哪里去过盛安城,更没见过李望舒。
别说他,但凡官职低微,没资格进入皇城上早朝的官员,因为李望舒行事异常低调,几乎都不认识他。
有不少人甚至是因为犯了事被逮到了大理寺,四下打听后,才知道这位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的年轻人竟然是安王之子。
说话之人正是李固,他的伤势不严重,比李望舒恢复的还好,高大的身影能将黎长史罩在里面,压迫感十足,一双虎目更是瞪得溜圆。
黎长史被气势所迫,脑子混混沌沌,下意识开口反驳:“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没,没见有车架和仪仗。”
哪个监察御史不是威扬赫赫,前呼后拥,气势十足,可这人连符合身份的车马都没有,更不见随身官兵,以为他像钱有圣一样好骗呢,哼!
李固蒲扇大手摸了摸衣袖,从中掏出一块令牌,正是当初给钱县令看的那块,怼到了黎长史脸上,给他怼成了斗鸡眼。
黎长史身边的县丞偷偷吸了口气,十分有眼色的第一个下跪,口中高呼,其他衙役懵头懵脑的跟着县丞跪了一地,随后是外面的百姓们。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官老爷们都跪了,他们也跟着跪准没错。
一时间,此地只剩下四人站着。
黎长史脸色不是一般难看的瞪了县丞一眼,先前还觉得此人有眼力见,叫他很满意,思索着将此人上报给刺史大人留用,现在看来,此人乃是个墙头草,倒得比谁都快。
现在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黎长史也跪拜下去,口称大人。
李望舒无奈的摆摆手把人都叫起来,这个李固,嘴太快了,何必弄出这种场面。
李望舒和蔼的同黎长史共同商量了这件案子,最终决定将收到这笔款项的百姓无罪释放,且这笔款项作为补偿款,以后不得追回。
魏家已经没了,这些钱一旦被追回,会落进谁的口袋可想而知。
黎长史像吃了蝗虫一样难受,他不敢拒绝,只小心翼翼的问李望舒接下来往哪里去。
李望舒笑眯眯的打马虎眼:“本官并无计划,沿途一直走下去,体察民情为主嘛,黎长史不必害怕。”
黎长史在心里偷偷啐了一句,体察民情的时候发现有问题,还不是要找上当官的头上。
他当即装作没听懂,追问了一句:“沿途是指……”
李望舒笑意更深了:“沿路的意思。”
黎长史:……
李望舒一番装傻充愣,把他给打发掉之后,同净言一起离开了。
两人陆陆续续又走了几家,因为身份暴露了,百姓们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官,但看县丞诚惶诚恐的模样,就知道至少也是和县令一样大。
县令没了,可百姓们仍旧有家长里短的事需要有人做主,干脆找上了李望舒,李望舒和净言整整忙活了一天,后面两人干脆分开了,李望舒专门给百姓们断案,明辨是非,净言则继续走访那些答应过的人家去看病。
李望舒已经叫人快马加鞭送走了奏折,将事情前因后果详细叙述了一番,朝廷会委派新的县令。
忙了一天,回到县衙客房时,盛昭雪还在睡着,那面转轮镜被丢在枕头下面,露出一块边角。
李望舒无声一笑,看来她还没使用转轮镜查看所谓前世,否则哪里能有心情睡觉呢。
接下来几天,李望舒和净言依旧忙碌,盛昭雪则好好的补了补觉,身子渐渐养好了。
这日她起床后,见天色明亮,知道时辰不早了,往日都已经不见李望舒二人了,今日却有几个暗卫在客房间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李望舒则站在院子中央和净言说着什么。
“这是做什么?”她跨出院子,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她舒服的抻了个懒腰,只觉得这几日清闲的骨头都要睡酥了。
二人同时转头看她,李望舒笑着接话:“净言说你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好我接到了云城探子的消息,收拾一下就启程吧。”
李望舒说,他去云城就是为了调查上一批失踪的人,两个月前,有探子上报,云城有一个叫做‘巫’的神秘人物,据说有呼风唤雨之能,探子亲眼看见有人大晴天被凭空出现的惊雷劈死,那绝非人力所能为,疑似有妖邪作祟。
朝廷当即派出一批人前去查探,其中还有降妖除魔的道人,谁知道没过多久,那暗探再次传回消息,朝廷这才知道,这批人根本就没和那探子接上头,就这么消失了。
朝廷正要派出第二批人的时候,正赶上李望舒进宫询问地方上出现妖邪一事,皇帝便不再隐瞒他,告知了实情。
云城距离盛安城不算远,连这里都出事了,李望舒便自告奋勇前去调查。
“以你的身份,皇上就这么放心的放你出来了?”盛昭雪挥了挥手,叫暗卫进屋子收拾她的东西,一边问。
李望舒看着暗卫背影,欲言又止。
盛昭雪小姐大气的摆了摆手:“我屋子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亵衣什么的我都提前收拾好了。”
原来她感觉自己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昨晚就提前收拾了东西,今早正准备和李望舒净言说启程的事,没想到三人想到一块去了。
李望舒便放了心,转回目光。
皇帝当然不放心,他身边随行的这些都是他自己培养的人,贴身护他的安全,皇帝那里本来准备派出大批人马跟随的,被李望舒拒绝了。
带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跑去调查这种事,岂不是打草惊蛇。
不过皇帝还是派出了几个道家之人跟随,已经先行一步前去云城了。
若不是李固嘴快,他根本不想在黎长史那里暴露身份,毕竟刺史和这个长史平日就居住在云城。
他后来批评了李固,叫他以后不准擅自做主,李固反而委屈上了,好大的男人眼泪汪汪的,说他李固何德何能,叫李望舒这个主子拼着性命来救,他感动的无法自己,绝对见不得主子在别人面前受委屈。
李望舒免不了又好一顿安慰,最终还是板着脸下命令,因为身份暴露事关重大,以后没有他的吩咐,李固绝不能再这么做了。
李固终于答应了。
太阳还没上升多少的时候,三人的东西就都收拾好了,盛昭雪和净言的东西没多少,也就几身替换衣裳,一点盘缠,倒是孙老爷给的那些银子重量不轻,但一起乘坐李望舒的车马,倒也无所谓。
净言仍旧郑重的收着那副美人图,这东西本来是交给盛昭雪的,结果净言也被赶出来‘历练’了,就由他收着,盛昭雪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