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更加低沉轻柔的声音接话:“哦?哪里的能人异士如此厉害?”
孙老爷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不满的看了眼孙福。
孙福跺着脚快走几步,迎上了那大嘴巴的下人:“你这丫头不是大小姐院子里的吗?谁准你私自跑出来的!魏小姐好。”后一句话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拨开垂到小路边的树枝,两拨人碰了面。
对面是一个小丫鬟带着一个素白衣裳的女子,女子脸庞消瘦,气质沉静,正是魏灵素。
被孙福训了一通,那小丫头不服气的辩解:“这不是魏小姐来了嘛,魏小姐和大小姐关系最好,每次都是奴婢来迎接的。”
这丫头还敢顶嘴,孙福气的举起巴掌就要落下。
“孙伯伯好,灵素实在挂念玉儿的身子,不请自来,请孙伯伯见谅。”魏灵素上前一步,拦在小丫头面前,对着孙老爷行了一礼。
孙老爷只能挥退了孙福,笑呵呵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灵素丫头。”
魏灵素招了招手,自己带的小丫鬟上前一步,将一张红色请柬递给她,她亲自将请柬交到孙老爷:“三日后在赵府举办春日宴,请孙伯伯赏光前来。”
孙老爷接过,疑惑之色一闪而过,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丫头,还亲自送来了。”孙世玉脱离危险,他看起来挺高兴,毫不见外的道:“叫丫鬟带你去看看玉儿丫头吧,孙伯伯送送几位贵客。”
从孙老爷的态度里就能看出来这个魏灵素和孙世玉关系很不错,是闺中密友。
没想到,魏灵素倒是顺着这话,顺势转到了盛昭雪三人身上:“这几位是?”
孙老板简单解释了两句:“三位是外面来的能人异士,玉儿那古怪的病症,就是三位解决的。”
魏灵素眸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放心了。”又道:“三位是玉儿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贵客,三日后在春柳巷赵府举办春日宴,三位请赏光赴宴,灵素必定好好招待一番。”
盛昭雪和净言无所谓,李望舒也不是凑热闹的人,便想拒绝:“我们还有别的事,就不叨扰了。”
魏灵素看向李望舒的脸,抿了抿嘴,突然转向盛昭雪:“这位姑娘年纪和我差不多,想必爱热闹,宴会上有许多南边来的新鲜瓜果和稀罕饰品,都是给来客准备的小礼物,不来看看吗?”
盛昭雪不知道这姑娘是心大还是怎么,家里人刚死不久,就急着举办春日宴了,但她对饰品没有抵抗力,老实的点了点头:“如果那天没有重要的事,我们会去的。”
话没说死,到时候若有事可以临时推拒。
魏灵素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双方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前面隐约能看见孙府大门了,孙老爷坚持将三人送到了大门外,才告辞离开。
周围没人后,盛昭雪才问出她刚才的疑问。
“家中只剩个孤女抱着金山,在外还有生意,周围亲戚虎视眈眈,想来这时候举办宴会的目的是要做给外人看的,证明自己有打理生意的能力,堵住那些人的嘴,否则,凭借她在那些亲戚面前的三言两语,吓不退那些人的。”
李望舒很了解的解释了一下。
人对钱权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那不应该在魏府吗?那什么赵府是怎么回事?”
李望舒回想魏府大门口发生的事,猜测道:“看孙老爷的表情,他也没料到此事,这个魏灵素以前不会赵姓吧,若赵是她的本姓,那赵府可能就是她以前的家。”
所以魏灵素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要改回原本的姓:“可是这样的话,魏家亲戚不是更有理由发作了吗?”盛昭雪十分不解。
正常人确实不会这么做,只有魏灵素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思。
“你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李望舒轻笑,也起了点兴趣。
送走几人的孙老爷收起笑意,朝着与居住院子相反的方向走去,问身边的孙福:“他交代了吗?”
孙福低眉顺眼,眼神落在自家老爷圆滚的肚子上,一板一眼的答:“他还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孙老爷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锐利的光:“他不知道也得知道。”
孙福屏气敛声。
两道影子拉长,移动到了孙府偏僻角落的一扇矮门前,那扇矮门掩映在层叠怒放的花朵后,不特意细看,都看不出来那里有一扇门。
矮门打开,发出年久的吱嘎声,炽烈的阳光被花草过滤后,只剩星星点点的微光撒在延伸向下的阶梯上。
陈旧的味道夹杂着驱不散的血腥味,从那黑洞洞的下方一股一股涌上来,孙福递给孙老爷一张手帕掩鼻,自己点起一旁墙上挂着的煤油灯,当先走了下去。
通道狭长向下,足足几十个台阶,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进去,又是一条向前延伸的通道,能容纳三四个人并行,两侧本该是土层的地方,掏出了几个小小的房间,除了一扇铁门,周围都用厚厚的泥浆浇铸,任你是武功高手也别想轻易逃脱。
来到最里面的房间,血腥味尤其浓重,透过铁门上两指宽的透气孔,能看见三个人,一个双手被吊在上面,满身血污,另外两个手里持着长鞭,喘着粗气。
孙福敲了敲门,那两人立刻开门,对着孙老爷行了一礼,报告说:“老爷,他死活就是不说。”
孙老爷挥了挥手,走进房间,来到被吊之人身前,那两人一左一右架住那人,将他的脸捏起正对孙老爷。
那是一张十分艳丽的男人的脸,虽然沾着干涸的血液,依然挡不住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额发间的小小美人尖,此时蔫耷耷的垂落,昭示着主人的处境。
如此狼狈,却只给那张脸平添了三分的脆弱和破碎,我见犹怜。
孙老爷意味不明地盯着这张美人面:“多少次警告过你,不要纠缠玉儿,就是一条狗,也能听懂人话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撞到密闭房间的墙壁上,弹了弹,又撞了回来,将男子的脸撞肿。
他睁开微眯的眼眸,那是一双潋滟的凤眸,闪着细碎的珍珠光,定在孙老爷脸上,薄唇吐出几个字:“玉儿好了吗?”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霎时将孙老爷的怒火全部勾起,噼里啪啦的耳光密集的落下去。
“呵呵,看来是好了。”好像那些巴掌没有落在自己脸上,男子竟笑了起来,嗓音喑哑干涩,仍是好听的。
“你给玉儿下蛊毒,意图谋害,此事已经查证属实,你很快会被发落,下辈子去勾引别的女子吧,烟花之地的下贱之人还想入我孙家的门,做梦!”
孙老爷冷冷的宣判眼前之人的罪行,不容辩驳:“叫他签字画押,送到县衙去,同钱大人说清楚。”
说完,甩了甩衣袖,像甩掉了一块黏连的肮脏糖块,大步离开。